第1002章新世界(结局)
诡舍 by 夜来风雨声丶
2026-5-29 16:19
『灰』被建木打造的棺材彻底封印之后,人间的鬼怪皆受到了莫大影响。
它们虽然没有如同诡舍世界那边儿的厉鬼消逝,但都受到了波及,那些横行无忌的恐怖鬼怪似乎觉得末日将近,朝着世界上最荒凉、最偏远的地方奔逃。
宁秋水坐着大巴车来到了第九局的深处。
这里同样有一座黑色的大殿,风格与西山殿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是那些『灰』的信徒们专门为了供奉朝拜祂修建的。
只不过,这座大殿的最深处的墙壁上开着一扇门,门后是一片纸扎的世界,天上不断飘落着纸钱,混沌一片,光是站在门外远远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一种发自灵魂的寒冷。
而在门边上,靠墙坐着一具尸体。
它不知道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有一半都变成了纸,还有被烧焦的痕迹。
宁秋水不认识这个人,他来到了这人的身旁,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怀表。
那怀表有些褪色了,虽然攥得很紧,可纸做的手指实在脆弱,宁秋水轻轻一抽,怀表就到了他的手中。
打开怀表一看,里面有一张很小的照片。
照片上有一对男女贴在一起,女孩儿笑得很灿烂,而男的表情显得很严肃,被女孩儿用手硬撩起了一边的嘴角,笑得很僵硬。
男的宁秋水不认识,但是那个女孩儿……宁秋水认得。
那就是栀子。
照片背面,有三行熟悉的、娟秀的小字:
…
别弄丢了,笨蛋
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会一直陪着你
…
宁秋水目光出神,心里已经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栀子说她爱着邙,邙是否也爱着她呢?
临死的时候,如此用力地攥紧,这怀表里的照片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宁秋水叹息一声,将手里的怀表合上,轻轻挂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走了,邙叔。”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瘫在了门旁边的尸体,宁秋水朝着那扇纸做的世界一步迈出。
进入其中,宁秋水立刻感受到自己内心传来了极度的空虚,那是一种似乎要将一切化为虚无的力量,不断抽走宁秋水身上的所有力气。
“抑郁吗……”
宁秋水喃喃自语。
他调整自己的情绪,努力对抗着这种外在的影响。
若非经历诸多生死大关与恐惧、绝望等极端情绪的历练,正常人想要这样快速地调整自己负面情绪,几乎不可能。
凝望着四周,宁秋水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灰烬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纸做出来的,建筑,汽车,人……
一切的一切。
越往深处走,宁秋水越能体会到刚才疯子嘴里的那句『不好走』到底是怎样的不好走。
这里不是人能够长时间存在的世界,里面蔓延充斥着各种恐怖的负面情绪,抑郁,孤独,恐惧,憎恨,绝望……
任何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不出几分钟就会被彻底逼疯。
这无关乎外在力量的强弱,而是最直击内心深处的恐怖!
宁秋水一手拿着小猪面具,一手拿着封印『灰』的棺材,不断深入这片纸做的世界。
随着他渐渐深入,宁秋水发现有些『纸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每当他路过的时候,那些『纸人』就会转头盯着他,目光诡异。
不过,碍于他手中紧紧握住的『棺材』,那些纸人并不敢对他做些什么。
可这些纸人会一直跟着他,随着跟着他的纸人越来越多,宁秋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变得沉重了。
头脑之中的负面情绪像是一颗不断胀大的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这不是个好兆头。
因为在这些浓郁的负面情绪侵蚀下,纵然他还能勉强压制,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宁秋水发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成纸。
右手握着小猪面具的手,已经有三根纸化。
宁秋水立刻想起了外面的邙。
邙的身体也纸化了,而且很严重。
为了防止小猪面具掉落,宁秋水索性直接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天上飘落的纸钱变成了飞雪般冰冷的灰烬,宁秋水双脚愈发僵硬,举步维艰。
他不敢停下,也没法停下。
现在若是停下,之前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
宁秋水有了感觉,他的一只脚已经开始纸化。
为了不让身体重量将纸压垮,宁秋水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走着。
前面的路仍是苍茫,终点遥遥看不见尽头。
宁秋水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力气也越来越小。
好几次,他的脑子里都闪烁过了放弃的念头,那些念头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脑子里出现,又被宁秋水活活压了下去。
到了后面,宁秋水的身体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纸化,他弯下腰,心里想着,是时候了。
像一条蛆一样爬到禁忌之地的终点,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越是到这种时候,那些恐怖的负面情绪越是浓烈。
因为现实告诉宁秋水,他很可能真的没办法到达终点了。
等他全身上下都变成了纸,他彻底成为了一个纸人,那么他将无法拿起封印着『灰』的棺材。
到那个时候,他要么守在原地,直到自己腐朽。
要么,他一路朝着禁忌之地的尽头冲过去……可没有力气的他,就算到达了终点,又该怎么推开那扇门呢?
…
这些露骨的现实,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宁秋水的大脑,刺激着那些狂欢的负面情绪,要成为压死宁秋水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越是被这些情绪左右,宁秋水身上纸化的速度也就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宁秋水的左腿膝盖忽然纸化,紧接着,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手中紧握着的棺材掉落在了不远处。
眼前有些模糊,宁秋水挣扎着朝着前面爬去,想要将棺材捡回来,然而周围的纸人已经先一步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包裹。
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宁秋水想,自己的眼睛应该也快变成纸了。
就在宁秋水快要被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淹没窒息时,一道蓝色的火光忽然从远处飞来,将地面上的棺材撞到了宁秋水的手边。
围着宁秋水的纸人被吓住,一哄而散。
宁秋水艰难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见到光影。
那火焰飞烁几下,散发的光芒让宁秋水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他猛地爬起来,抓着棺材,跟随火焰朝着更深处跑去。
火焰中,宁秋水依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潇潇……”
他叫了一声,但无人回应。
就这样,宁秋水一直跟随着火焰,终于来到了禁忌之地的最深处。
到了这里,火焰几乎熄灭。
它宛如蝴蝶,在宁秋水面前飞舞,最终焕然而去。
前方的废墟中,宁秋水看到了一个没有手臂的纸人,孤独地躺在那里腐朽。
由于纸化得过于厉害,导致纸人面貌已无法辨认。
但它的脸上,戴着一张破损的狼神面具。
宁秋水跌跌撞撞来到了纸人面前,伸手想要将面具摘下来,可是随着他颤抖的手触碰到了那张面具后,他却又停下了。
脑海里,有一个轻柔承诺仍在如海浪般激荡着,生生不息——
…
“别想我……也别想我们。”
“我会在前面等你,你一直往前走,就能再见到我。”
…
“别回头啊,秋水!”
“别回头!”
…
他曾觉得,这是一场十分草率的道别。
但现在看来,那一点也不草率。
他以为的草率,竟是对方用生命向他做出的承诺。
凝视纸人许久,宁秋水终究没有揭开白潇潇的面具。
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选择。
再见到她的那一刻,宁秋水内心汹涌的负面情绪竟倏然平息了。
像是经历了巨大爆炸之后烟尘四起的废墟,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清爽暴雨冲洗了个干净。
“我没回头啊,潇潇。”
“你看见了吗?”
“你…看见了吧。”
宁秋水蹲下身子,在沾满泥尘的狼神面具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随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处的那扇巨门。
那是这片苍白的灰烬世界里,唯一的红色。
如花。
如血。
如虹。
宁秋水站在了这一扇红色的门前,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过往的无数,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脑海。
这里就是一切的终结么?
宁秋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不是的……
这里,
是道别,
也是新生。
宁秋水将手轻轻贴在了门上,闭上眼,心中浮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默念道:
“来吧,朋友们……咱们一起推开它。”
“我数三声。”
“3——”
“2——”
“1——”
他用力,猛地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
…
(全书完)
ps:明儿写完结感言吧,心情复杂。
另外,番茄年度巅峰之战开启了,会持续到11月月底,各位喜欢诡舍的朋友,记得进入番茄小说搜索【年度巅峰榜】,助力《诡舍》,这个榜单对诡舍很重要,拜托各位了!
拜谢!
完本感言哩
有话说在前头。
诡舍的世界观和主角拥有的力量是不成正比的,所以这注定了这本书没法填上所有的坑,硬要写无非两种情形。
第一,后期变超凡,升级打怪。
第二,再水他娘的两百万字。
嘿,好哎,那我不赚的盆满钵满。
开个玩笑。
要是变升级打怪,就背离我的初衷了。
书有太多遗憾,各位追书的朋友提出,我心里明白,感情线不得不写,我落笔谨慎,篇幅极少,顶着巨大的压力,若是不写,永远不会。
这本书让我受益颇多。
严格来说,诡舍的第二部不叫诡舍二,这个世界观的确会有第二本小说,里面一些活下来的重要角色,譬如良言,孟军,洗衣机,洪柚,宁秋水,君鹭远,余江等等……在那本小说里会出现,但主题和诡舍不同,虽然仍旧是以诡异为主基调,但写作形式会发生一些改变。
不过那本儿书估计得后年去写。
因为明年我要整一本儿江湖,高武类型的书。
新书大概率明年过完年发,我会存很多稿子,有几个特别想着的角色,迫不及待跟各位见面。
至于诡舍的结尾,无论有人骂仓促,骂草率,骂烂尾,我都能接受,对我这个写作小白来说,相比于第一本书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让我自己欣慰了。
你就说结没结吧。
接下来是实体书,预估明年年初应该能上(可能会提前),到时候我会在抖音通知,也会在这本书里出一期彩蛋提前通知,有条件的小伙伴帮我买点,我糖糖金番,坐拥21万粉丝,我卖100本实体不过分吧,别让我死的太难看了啊喂!
逗你们的,看我书的基本是学生吧,学生要适度消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多喝,书啥时候都能买。
至于动漫。
目前b站,抖音,都有萧一白的沙雕动漫,他做的很认真,我得感谢人家,诡舍能走到现在,路上遇到的贵人和朋友太多,我的编辑仙人球,番茄运营,虫队(感谢虫队送出的一个生生不息的激荡),萧一白等等等等,至于动漫版权,正在协商,有机会出,但这本书分类大家都懂,别抱太大希望。
这本书的彩蛋会比较多,后面三个月会陆续放出,还有第一本书的彩蛋也会写出来。
彩蛋里,会出现一些人物的小传,比如骨女,疯子,栀子,君鹭远,邙,苏小小,白潇潇,洗衣机等等等等……
也算是对主线的一些坑的补偿。
完结之后的一月内,我会考虑把『寻凶』重写一遍,到时候一同更换,会以彩蛋形式通知。
最后,跟角色们写首诗吧。
纵使流星转瞬逝,亦能片刻……哎,不对,这不镇妖关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神志不清,碎碎念中……)
好吧,没有诗。
我又不是二猫,憋不出来几个字儿,等我这几月好好深造一下。
有兴趣的关注,没兴趣的划过。
好了,兄弟姐妹们,江湖路远,故人如星,打扫尘埃,配上长剑,明年随夜狗出门……斩那春风!
略略略~
2024.9.12。
番外一照片
“1……2……3……茄子!”
咔!
一名面相阴柔的长发男摄影师在礼堂中,美滋滋地查看着刚才才拍出来的照片,盘算该如何向那两个不搭调的情侣推销自己的婚礼服饰,但当他靠近那对情侣时,却忽地望而却步了。
那个男人的表情,让摄影师很难不往最坏的方面猜想。
噫!
难不成他的女朋友把他给绿了,被他发现了?
若不然,怎么会是一副谁都欠他几百万的严肃模样?
这么一想,摄影师忽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滋生,他胡思乱想道:连这么帅气沉稳的男人都会被绿,那岂不是自己未来也难逃劫数?
再看看那个阳光开朗,脸上总带着炽烈笑容的女人,他忍不住愤然,心里骂着狐狸精。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名言,在人群中广为流传,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现在在摄影师这里得到了证实。
“唉……女人果然靠不住,不如以后女装找个男的吧?”
他安慰了自己两句,对自己喜欢男的这件事愈发理直气壮了起来,甚至隐隐开始窃喜。
“喂,小哥~”
女人蹦蹦跳跳来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嘻嘻一笑。
“照片哩!”
凝视着女人脸上好看的笑容,摄影师觉得有些恶心,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定不可以把这么好看的照片给她看,毕竟她是那么的邪恶。
自己能步入这行业,身上多少沾点艺术细菌,可不能让道德败坏的人玷污了艺术。
细菌很脆弱,遇到恶心的人,它们通常会自杀。
“那个,你们的照片……”
他话还没说完,女人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道:
“小哥,这张照片对我很重要,而且很急……你在业内的名声是有目共睹的,私下里,我可以再付给你十倍的价格,但今夜七点之前,我要见到照片。”
摄影师瞪着眼睛问道:
“夺少?”
女人嘻嘻一笑:
“十倍。”
摄影师眼睛里一切的厌恶都消失了,转而变成了绝对的忠诚。
他上一次这么忠诚,还是四年前在宠物医院向阎王爷诚心诚意祈祷,愿意用自己一秒钟的寿命换他家老猫五十年阳寿。
当然,阎王也不是傻子,这笔买卖最后显然是没谈成。
不过现在,他好像遇到了一个傻子。
“小姐,晚上七点照片没出,我提头来见!”
他掷地有声。
那一刻,摄影师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了10这个数字,什么艺术,什么高尚,统统不见踪影。
大概是那一刻,他的艺术细菌已经死完了吧。
——毕竟细菌很脆弱,遇到恶心的人,它们通常会自杀。
…
晚上九点。
在桂花园外的林荫道,路灯一盏盏,拉通站得笔直,像极了一个个标兵。
一男一女的影子先是被拉近,又被拉长,接着又被拉近。
“嗯……今晚你这么急着走,疯子叫你了?”
女人问道。
男人说:
“别问。”
听到这里,女人撅着嘴,眉头紧皱:
“噫,有点烦,本来西城还有个咖啡店我挺喜欢,前几天囤了两张券,想跟你一起去来着……”
她说着,顺手从兜里掏出了两张崭新的咖啡券,扔在路边。
男人瞟了一眼那两张券,说道:
“别乱扔垃圾,护工打扫起来可麻烦了。”
女人捂住自己的耳朵,头疼地念道:
“别做这,别做那……呜呜,你怎么跟我小学时候班主任似的?”
“再说了,这两张票可贵了,要是护工真捡到了,他就可以免费请一个人去西城那家咖啡店里喝咖啡。”
“啧,你不能剥夺护工喝咖啡的权利,我说的对吗?”
男人站在路灯下,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女人问道:
“你在看什么?”
男人回道:
“看你。”
女人笑着,上前撞了撞他的肩膀:
“嘿,柳邙你丫的,开窍啦!”
“我好看吗?”
说着,她对着男人眨巴眨巴眼睛。
“不好看。”
男人无情又冷漠,击碎了女人的心。
她给了男人一拳。
“你妹。”
男人握住她冰冷的拳头,哈了口气,塞进衣服兜里。
“不要说脏话……”
他又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尤其是女孩子。”
“那太野蛮了……嗯?”
“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路灯下,女人双手揣在了男人的衣服兜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抬头时,路灯洒落的温暖黄昏染于她的面容之上,三分落在眼眸里,酿成了冬雪提前融化的温柔。
“你猜。”
男人仔细想了想,说道:
“你的丑照。”
女人眸子里的温柔消失了,无影无踪,她迅速反击:
“狗东西,晚上别睡太死,我昨天穿的臭袜子还没洗……”
说着,她忽然沉默,开到一半的玩笑没了后续。
因为她忽然记起,他今夜真的要走,而且也不会回来了。
二人互相看着,女人突然轻声道:
“今夜要是下雪就好了。”
男人声音有点干涩:
“为什么?”
女人贴近了点,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倾听着炽热的心跳:
“因为电视剧里说,雪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更好看……那我也会更好看。”
男人紧紧握着兜里的那双手,一直站着,直到周围升起了迷雾,一辆破旧的大巴车从远处驶来,那双小手才终于抽出。
女人鼻子给冻得通红,她也看见男人喉咙里卡着的说不出来的话,拿出了之前在礼堂拍的照片,放进了男人胸口挂着的怀表中,把他推上了车。
…
“别弄丢了,笨蛋。”
“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会一直陪着你。”
…
女人对着驶入迷雾中的车子轻声喃喃,眼泪已如飞雪落下。
噫。
下雪了。
番外二梦(一)
隆!
夜里,一道巨大的雷声惊醒了熟睡的女人。
她睁开眼,望着自己面前熟睡的丈夫后脑勺,眸子里已无丝毫困倦之意。
今夜格外的安静,原本喜欢打鼾的丈夫,今夜难得竟变得安静,房间里只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呼吸声。
女人揉了揉眼,想要开灯,但看了看身侧熟睡的丈夫,还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起床。
好在窗外的月色幽亮,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纱,房间里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女人下床来到了窗帘旁,伸出手轻轻拉开窗纱,看着外面天上悬挂的明月,眸子里微微出神,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地想要攥着什么,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她最熟悉的动作,每当她觉得心悸不安的时候,就会这样。
——曾经在她的胸口处有一块血玉,是她的母亲给她的一件辟邪物什,她八字太软,从小到大,靠着这块血玉才免受村中阴邪的伤害。
但现在,那块血玉她并没有带在身边。
看了明月一会儿,女人才倏然回过神,是身后忽然吹入的一阵阴风惊醒了她,当女人回身的时候,她发现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开了一条小缝。
冷风就是从这条小缝这里吹进来的。
女人觉得身上有些毛毛的,很不舒服,于是到来到了门边,想要将门关上,可当她的手接触到门把手的一瞬间,那股冰冷的触感让女人忽然一激灵!
她的瞳孔收缩,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疑惑:
——窗外月亮如此明亮,不见乌云,不会下雨……那雷声何来?
是梦中的雷声吗?
可睡梦之中的雷声,怎会将她惊醒?
又或者……她听到的那声震响,根本不是雷声?
…
诸般念头在心中快速掠过,女人又看向了面前的房门,她因为睡觉总是容易被外界影响,没有安全感,所以睡觉之前已经养成了再三检查房间门是否关好的习惯。
昨夜睡觉之前是自己关上的房门,怎么可能会被风吹开?
莫名的诡异氛围在黑暗的四周发酵,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迅速打开了房间灯,然而拨动了好几次开关,始终没有任何光亮。
“停电了?”
她的呼吸稍微变得急促了些。
在死寂的黑暗中待了一会儿,女人没觉得自己丝毫好受,壮着胆子朝外面走去。
客厅的灯也没有亮。
电视也打不开。
空调同样开不了。
“看来是真的停电了……”
她安慰着自己。
然而,站在二楼的她,目光穿过楼梯口,落在了房门处,惊讶地发现自己房子的大门……居然也是虚掩着的!
“房门怎么会……不可能啊!”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不受控制。
难道,刚才那道雷声是……有人闯进了她的家里?
他们装的是防盗门啊!
什么人能一下直接给防盗门干开?
对方要真是偷东西的贼,那也应该是破窗而入吧?
短短的一瞬间,女人的认知和直觉都告诉她,进入她家的……不是人。
因为小时候见到过,所以女人知晓这个世界上有可怕的鬼怪。
难道……是脏东西进她房间里了?
这个恐怖的假设一瞬间就几乎冲散了女人身上所有的勇气,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跑回卧室,还是报警。
但很快,未动的女人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阮香……”
“阮香……”
这个声音从卧室中传来,像是呢喃,像是梦呓,不辨男女,细听时好像是她的丈夫在呼唤她。
女人快速地小跑向了卧室,来到了熟睡的丈夫身旁,不停摇晃着男人的肩膀。
“老潘,老潘,醒醒!”
“家里进贼了!”
男人的身体在黑暗中随着女人的摇晃左右摇摆着,但就是不醒。
女人摇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黑暗的卧室里,那个呼唤又一次出现:
“阮香……”
“阮香……”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于其他地方,正是来自于他们床上的被褥中!
缓缓吞下了一口津液,女人浑身发冷,循着那声音,一点点将被褥掀开……
被褥下,赫然是一张狞笑着的,满是褶皱的老妇人脸!
在黑暗中,它白得宛如一张纸。
女人双手捂着自己的面容,凄厉地发出了一道惨叫,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呼——
呼——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用发抖不已的手立刻打开灯,随着灯光洒落,女人看见自己身旁的丈夫满脸大汗,一脸震撼地盯着她。
“阮香,怎,怎么了?”
女人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猛地抱住了他。
“老潘……我……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男人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
女人哭泣着,诉说着刚才在梦里发生的一切,目光最终落在了对面的窗户上,正好对准了窗纱的缝隙。
女人诉说的声音很突兀地停止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面,不得而出。
——在玻璃的反光上,女人清楚地看见,她抱着的……是一名佝偻的老妇人。
…
PS:明天出2,补充第一个故事的留白。
番外二梦(二)
天色阴沉,阴沉得有些不像话,花园草地上的蚂蚁忙碌的团团转,正在朝着更高的地方迁徙。
似乎它们也知道,有一场汹涌而至的暴雨即将袭来。
女人在别墅的二楼阳台上不安地看着远处,手中的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瞳中有些充血。
在她的眸中,那些藏着无数雨滴的乌云,正在变换成各种模样,而光影的交叠中,云层内出现了许多边缘轮廓,像极了女人梦中那个老妇人脸上的褶皱。
老潘穿上了自己的睡衣,也端着一杯咖啡来到了阳台,将一件衣服披在了阮香的肩膀上。
“好点没有?”
他关切问道。
阮香回过神,看向老潘的目光还带着些许畏惧,似乎梦境中那可怕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好点了……”
阮香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对着自己的丈夫说道:
“老潘,我最近一直不安宁,老梦见我妈。”
老潘温声劝慰道:
“那是你妈,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是还活着吗?”
“你这么担心她,不如打个电话回去。”
阮香摇头。
“你不懂,老潘……有些人虽然是活人,却比鬼怪还可怕!”
“我当初那么坚定的要离开村子,就是因为我不想再跟那座村子牵扯上任何的关系。”
“那座村子里发生过超乎你想象的恐怖事情。”
“为了咱们的孩子……我希望我妈一辈子都别找到我。”
老潘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内,浅浅抿了一口咖啡,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摸出手机一看,目露疑惑,对阮香说道:
“阮香,是你手机。”
阮香一怔。
她手机?
她手机不是睡觉之前已经关了么?
因为担心辐射问题,阮香总是会在睡觉之前将手机彻底关机,并定下第二天早晨六点的闹钟,这么多年来雷打不动。
难道是不小心摁到了?
阮香疑惑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接通。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给她呢?
…
电话接通后,阮香呼叫了好几声,那头一直无人回应,直到她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里面才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阮香……”
“阮香……”
听到这个声音,阮香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不是梦中的那个老妇人,又是谁?
当时在梦中,她的思维大部分在沉睡,只有少部分苏醒着,所以没有认出老妇人的身份,现在她已经记起,那个老妇人,就是她的母亲,祈雨村的神婆!
“妈……妈?!”
阮香手一抖,手机差点没从别墅的二楼直接落下去!
她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来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安家,手机号码已经换了好几个了,几乎十年没有跟家里联系,阮神婆是怎么找到她的?
手机里,传来了阮神婆断断续续的声音,她告诉阮香,村子里的献祭出现了一次大问题,村子里压制了这么多年的怨念泄露不少,附到了许多年前因饥荒而死的女鬼身上,那只女鬼已经脱离了地缚灵的范畴,打伤了她,逃出了村落。
“它的嘴里沾了我的血,忘不了,又不愿意回死去的故地祈雨村,一定会来找你的……”
“一定会来……一定会……”
“你现在回村子……我兴许还能保你一命……”
“但我气血枯败了……有个法子续命……需要骨血……你放心……妈不会害你……你只要把那个……女儿带回来……”
嘟——
阮香挂断了电话,面色苍白如纸。
一旁的老潘看着她神色不对劲,问道:
“怎么了,阮香?”
阮香回望自己的丈夫,喉咙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看着阮香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老潘心疼得很,将她抱住,对着她说道:
“没事,别怕,我在呢!”
阮香忽然抽泣了起来:
“老潘……明天我去昭佛寺里取个东西,然后你带着女儿直接走!”
老潘一怔:
“走?”
“去哪儿?”
阮香:
“我不知道……距离祈雨村越远越好,一直走,直到……”
她泣不成声,说不出话了。
老潘感受着自己妻子身躯的颤动,他坚定地说道:
“我不会走的,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阮香泪眼朦胧,抬起头对着他哽咽道:
“你们必须走,不然都会因我而死!”
“咱们女儿还小,你不带着她,她没人照顾……”
老潘此刻也是心如刀绞。
如今的他不仅仅是一名丈夫,更是一位父亲。
一头是妻子,一头是女儿。
都是心头肉,哪儿那么容易割舍?
“你别急,阮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跟我讲!”
阮香抽泣着,将过往埋藏在心里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老潘听完之后,沉默直到初阳升起,地面上全都是烟头。
阳光洒落的时候,老潘对着阮香道:
“小阮,咱们今天先去拿血玉……你留给女儿,让王婶先照顾着她,我陪你回祈雨村。”
“你妈肯定有办法,你是她的女儿,她给你打这个电话,说明她还是关心你的安危,不会坐视不管的。”
阮香浑身发冷,披着衣服瘫在了老潘的怀里。
“她不会救咱们女儿的……她想要咱们的女儿去给她续命。”
“求你了,老潘,你带着女儿走吧!”
老潘沉默了很久,晦涩地说道:
“对不起,小阮,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离开。”
“纵然机会渺茫,我也想跟你一起回祈雨村试试。”
阮香用力抓着老潘的手臂,凄然道:
“老潘,老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那只女鬼,我们的女儿又该怎么办?”
老潘用力地抱着她,粗重的鼻息带着痛苦与纠缠。
“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了。”
“当年你跟我离开的时候,我发过毒誓,一定会照顾好你。”
阮香见自己的丈夫如此顽固不化,又是感动又是急气,女儿是她身上落下的肉,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二人一番拉扯,最终,阮香还是没有拗过自己的丈夫,不得不同意了老潘的提议。
“走吧……先去把血玉取回来。”
老潘紧紧握住了自己妻子的手,迎着朝阳,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阮,别担心。”
“我们……都会没事的。”
“相信我。”
…
PS:跟出版社协商了一下,实体书大概是6册,明年年初上,会有特签亲签,实体书有专属的番外和彩蛋,售卖之前,抖音、微博、诡舍电子书均会提前告知(我会专门更新一章番外来告知各位)。
另,诡舍的番外比较多,估计得有几十章,我会在9-10月全部更新完毕。
番外三红薯
“曹女士,我知道您现在很急,但请听我说,这里是产科,您的男……性朋友是拉不出孩子的,他没有这项功能,所以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请您理智。”
一名温婉的女护士脸上写满了无奈,将焦急的曹立雪拦在了外面。
后者拿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她和鲁丰林的聊天记录上,对着护士询问道:
“这里不是光华医院吗?”
女护士:
“是的。”
曹立雪又问道:
“这里不是2区3楼4部么?”
女护士:
“是的。”
曹立雪往里面挤,企图突破女护士的严密防守:
“那就是这里,让我进去,他肯定在里面!”
女护士再一次尽职尽责地复读:
“曹女士,迄今为止,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来产科给自己做手术,这是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逻辑的。”
“我想你一定是搞错了。”
曹立雪坚持道:
“他说了,他就在这里做手术。”
路过的男医生经过二人,被曹立雪一把薅住。
“喂,你看见有个叫鲁丰林的混蛋了吗?”
男医生想了想,眉飞色舞道:
“你是说鲁智深吧,倒拔垂杨柳那个。”
曹立雪:
“你TM……我认真的!”
男医生严肃地点点头。
“好吧,这里是有一个叫鲁丰林的,就在那个房间里做手术……”
曹立雪一听这话,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真的吗,那他的手术什么时候做完?”
男医生转头看向那名同样一脸懵逼的护士:
“鲁医生的手术什么时候做完?”
护士更懵了:
“啊?什么鲁医生?”
男医生皱眉道:
“咱们医院妇产科没有鲁医生吗?”
护士摇头。
“没有,她说她的那个男性朋友是病人,在妇产科动手术。”
【男医生】转头对着曹立雪不屑一笑:
“男病人怎么会出现在妇产科呢?”
“姑娘,我一精神病都知道这道理……你不会是得了唐氏综合征吧?”
“真可怜。”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短衬的男人,带着眼镜,一路慌张撞来,看见了曹立雪身边的【男医生】,抬手指着他大骂道:
“王勐你他妈的又趁我上厕所穿我衣服!”
“赶紧给我回去吃药!”
王勐摇头:
“不吃,太苦了,除非你给我买糖。”
他还十分礼貌地主动脱下了衣服,递给了追来的医生,医生愤怒又熟练地套在了自己身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护士和周围等待的一些病人及家属道了歉,抓着王勐往回走。
王勐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我想我女儿了,刘医生,我想我女儿了,我想见她。”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吓了周围的人一大跳。
刘医生毫无怜悯之心地踹了他一脚,爆了粗口:
“你有个寄的女儿,你TM连女朋友都没有,赶紧跟我回去,再在这里作妖,下次关你禁闭!”
王勐破涕为笑:
“我就说嘛,我怎么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我还以为我老年痴呆了呢……”
“对了,刘医生,问你个事儿……”
刘医生拽着他朝远处走去。
“有屁快放!”
王勐:
“你做我女儿呗?”
刘医生:
“?”
…
这场闹剧结束,曹立雪最终也还是没有见到自己那个在妇产科做肿瘤切除手术的朋友。
她坐在了光华医院的大门口,看着自己和鲁丰林的聊天记录,眼中朦胧,大骂道:
“骗子!”
“鲁丰林你TMD骗子!!”
她骂的声音很大,周围的行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以为她是被自己的丈夫或是男朋友抛弃了。
“多可怜一姑娘啊,别伤心了,来吃个甜甜的红薯吧。”
周围的一名老人暖心地递来热腾腾的红薯,慈祥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曹立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击溃,她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咬了一口递来的红薯。
“谢谢你,老伯……”
老伯:
“15块。”
“扫码还是现金?”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的曹立雪无法呼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皮肤黝黑的老人:
“你是这么卖红薯的?”
老人紧张不已:
“姑娘,你不会想赖账吧?”
曹立雪愤愤不平,大骂老人道:
“卑鄙!”
老人满脸惭愧,仰天长叹:
“姑娘,你真善良,我这么对你,你还叫我Baby……我真不是个东西!”
“这个红薯送你了,不收你钱。”
他说完,转身推着车车走了,留下了瞪眼说不出话的曹立雪。
过了好一会儿,曹立雪才低头望着手里的溏心红薯,慢慢的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流下眼泪。
“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干嘛要骗我……”
她怎么会不知道产科没有男病人呢?
只是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鲁丰林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
妇产科没有男病人,他的手术也没有50%的成功率。
她所希冀的未来,其实是一个早已经在过去完结的故事。
吃完了红薯——
曹立雪擦干了眼泪,闭目抬头,迎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努力的笑容。
“鲁丰林,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呜呜——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曹立雪用颤抖的手打开一看,表情滞住,甚至连同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落下的泪,正好打在了聊天屏上,打开了那个带着红点的语音。
曹立雪没有在嘈杂的环境里听清那个语音里讲的什么,但熟悉的声音让她知道,原来那个故事……仍在继续。
…
番外四少年与鸣蝉
一座破旧的深山道观内,穿着灰袍的瘦小人影来到了这里,她推开门,循着香味找到了半塌的大殿,看见了里面烤着红薯的兄妹。
“好香啊,我也要吃。”
穿着灰袍的女人看着二人。
烤红薯的兄妹讶异抬头,目光带着迷茫。
“您是……”
女人脱下了灰袍后面的帽子,露出了一张平凡而普通的脸。
“一个路人。”
她这么介绍自己,但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
穿着道袍的观阳诧异道:
“穿了件衣服,差点儿没认出来。”
一旁给红薯剥皮的观阴面色一滞,随后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笑骂道:
“观阳,你有病啊?”
“说什么呢?”
观阳也是一怔,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味儿,讪笑着给面前的女人扔了一个红薯。
“鸣蝉,你三年没来这儿,干什么去了?”
女人回道:
“不就是说之前建教会那事儿,一睁眼,几千号人吃喝拉撒,遭不住啊。”
观阳咧嘴一笑:
“你教会里的那些家伙,可不会吃喝拉撒。”
“不过这才几年过去,你那教会几千人了?”
鸣蝉缓缓剥开红薯的皮,神色肃穆,像是在做一件十分庄严的事。
“这个世道不好混啊……任何势力,一旦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就会立刻被其他的势力盯上,大家都在争抢着被污染,企图从中获得凌驾于万万人之上的力量。”
观阳认真地打量了鸣蝉一番,点头道:
“能感受出来,建立教会的确是很有用的方法,这三年你的实力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你刻意隐藏,连我都察觉不出来了。”
鸣蝉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红薯,继续说道:
“听说……十六村附近出了一个【特殊】的孩子,对吗?”
鸣蝉此话一出,观阳和观阴的表情都是微微一变。
“怎么,不相信我?”
鸣蝉笑了笑,似乎猜到了二人心中的忧虑。
“你们看,我都知道了他在什么地方,如果我真的想要对他不利,根本不用过来找你们。”
观阳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忘了你现在手里能人很多……是的,十六村里出了个很特殊的孩子。”
鸣蝉目光一烁,接过了观阳的话题,继续说道:
“有多特殊?”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表情依旧带着不知道的好奇,迫切地想要从观阳的口中得到答复。
后者表情凝滞,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道:
“那个孩子……可以靠近建木。”
鸣蝉又咬了一口红薯,眼神灼灼。
“这又是哪个村民说的?”
“孩子的父母?”
观阳摇头。
“是村长本人。”
“而且我已经去看过了,那孩子身上的确沾染着极为浓郁的、独属于建木的【命】,若是换做其他人,估计已经变成一堆铜锈了,但那个孩子……只是脸上生出了些许锈斑,全不明显。”
听到这里,鸣蝉显得既兴奋又忐忑:
“变异?”
一旁的观阴一口回绝:
“绝不可能。”
“来自天上的污染和建木的力量相斥,根本不可能相融。”
“建木从来不会做出丝毫妥协,这是毫无争议的一点。”
“我和师兄商讨了很久,认为那个孩子……很可能是被建木选中的人。”
“他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受到了建木的力量庇佑,正因为这样,他才从来没有受到来自天上的污染,才能与建木的力量共存。”
鸣蝉放下了咬了一半的红薯。
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
“这么说,开天计划可以开启了?”
“我等得太久,感觉自己也快生锈了。”
观阳拿起了火钳,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柴薪,瞳孔里快要熄灭的焰火忽然又旺盛了起来。
“那个计划只是个玩笑。”
“这世道的人大都没活够,谁会来送死。”
鸣蝉指了指自己:
“我。”
观阳一怔,随后摇头道:
“天晓得这个计划要死多少人,而且,你问过那个孩子了吗?”
“何必要把一个无辜的人卷进来呢?”
鸣蝉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残忍的笑容:
“我会去问他的。”
观阳蹙眉:
“如果他不同意呢?”
鸣蝉:
“你要相信我,他一定会同意。”
观阴也觉得有些不妥:
“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
鸣蝉起身,来到了门口,指着外面的天,对着二人质问道:
“来,你们问问它,问问它残忍不残忍?”
“问问过往两百年埋于地下的亿万万荒骨,残忍不残忍?”
“这么多年了,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嗯?”
“这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生于这里,死于这里,有什么不好?”
“现在有人闯进了我们的家,杀了男人,杀了女人……还要糟践奴役我们的后代,你们搁这儿跟我讲无辜?”
“这是乱世,没有公道,没有王法,弱小的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拾起,还有什么无辜?”
“你们TMD给我解释解释,什么是TMD无辜?”
观阳细细咀嚼着嘴里的红薯,平静对着鸣蝉道:
“你这脾气真是改不了了。”
“怕你以后坏事儿。”
“开天计划,不能出纰漏,一步走错,很可能万事皆休。”
鸣蝉与观阳对视了许久,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就让我去成为那个【献祭者】。”
“活人会说错话,但死人不会。”
观阳摇头:
“你这么有天赋,未来注定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强的人,或许连我也不及你,让你如此缄默屈辱地死去,我于心不忍。”
鸣蝉道:
“但现在,有了一个更有天赋的小孩……不是么?”
“这个计划的运营需要很多年,足够让我将我的【本事】全部教给他了。”
“所以……让我带他走。”
观阳被鸣蝉那一往无前的锐利目光感染,最终还是微不可寻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
鸣蝉走的时候,观阳送她出了观门,问道:
“鸣蝉,你要把他培育成一个盖世英雄么?”
鸣蝉戴上了兜帽,渐行渐远,不再回头:
“英雄一生顾虑太多,太爱惜羽毛,注定点不燃那堆将要熄灭的火种。”
“他要成为一个疯子。”
“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要一条路走到黑的疯子。”
“他会摧毁路上遇到的一切阻碍……无论那是他的敌人,还是他的爱人。”
…
番外五萤火与树
这是一片几乎没有光的世界。
它始终黑暗,不见轮廓,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废墟,踩着咯咯作响,不知究竟是碎石,又或是其它的什么。
一个同样隐藏在黑暗中,没有轮廓的人一步一步走在了这片区域,朝着更深处走去。
他要去哪儿?
没人知道。
因为他是一个独行者。
一条路,一个人,脚往哪里走,人就往哪里去。
心在哪儿,远方就在那儿。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左脚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如果有人在秋天的森林漫步过,那他对于这样的声音绝对不陌生,因为这正是枯叶压塌了枯枝,林木选择自我断臂后留下的证据。
是的,在这片区域里,竟然生长着一棵树。
说起来这真是极为夸张,树木都是光合作用的植物,莫说太阳,连光都没有的地方,怎么会有一棵树呢?
但来的人,完全不觉得丝毫奇怪。
似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太阳和光明的世界。
黑暗中,他弯腰捡起了地面上的一片枯死的树叶,放在眼前凝视了许久,才抬头,望向了面前的这棵树。
男人抚摸着树身,抚摸着上面纵横交错的沟壑,漠然的声音里,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怀念:
“老刘啊……这么久没见,怎么变成一棵树了。”
“也对……”
“你老驮着一座山,人弯腰久了会累,但若是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棵树,会好很多。”
“看来这么多年,你也变聪明了很多。”
他说着,缓缓蹲下身子,刨开碎石中的土,露出了那钢筋一般的根须,从中取走了一段。
有意思的是,碎石下被深埋的地方,那些茎须,竟然散发着荧火一般的光芒。
被挖开后,一无所有的黑暗浮现出了半张男人的脸。
又或者说……半张面具。
那是一张小猪面具。
“你不想走?”
蹲下的男人自言自语。
他又说道:
“你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吗?”
“五百年了。”
“你像那只猴子……那个叫什么来着?”
沉默了很久,男人又说道:
“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你认识的人都已经去了外面,你也该去看看。”
“老在这地方也没意思。”
“以前的那些朋友……他们都很想你。”
根须上的微光依然在闪烁,虽然微茫,但同样也很固执。
它完全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但它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它都必须守护在这个地方,把头顶的山撑起来。
这座山只要不落下,它的朋友们就都能活下来。
这就是它的【命】。
男人盯着那光芒许久,缓缓掏出了一把刀,和一个小盒子。
“老刘,忍忍。”
“我带你出去。”
他割断了茎须,快速将那一小块发光的茎须放在了盒子里,只是过了须臾,周遭便天塌地陷了起来。
随着一阵天崩地裂的响动,头上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庞然大物落了下来,这里的一切都被碾成了虚无,包括那棵早已经垂垂朽矣的树……
番外六她叫小小,喜欢的人离开了村子
村口,几个小孩坐在一起,遥遥望着远方的世界。
他们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山,也没有跨过村口外面那条早就已经干涸的河。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未来也应该在村子里老死。
虽然小孩天生对于世界有着好奇心,但这么些年一直生活在巴掌大的村子里,他们已经对于脚下的土地感觉到无聊和厌倦。
最矮的孩子站在石头上,嘴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眺望远方,语气充满了期待:
“你们说,在那片连绵不绝的山后,有什么?”
挂着鼻涕的邋遢小女孩第一个举起了仅有的手臂,脆生生地答道:
“我知道,有吃小孩的鬼!”
年纪最大,个子最高,看上去也最为成熟的那个男孩不屑地从鼻孔呼出了一口气:
“小小,这种话你也信!”
“那明显就是村长说出来唬人的!”
小女孩不服气地撅嘴反击:
“你怎么就知道这是说出来唬人的?”
“万一是真的呢?”
“反正你不也没有去过山的那边吗?”
高个子的男孩眼睛咕噜咕噜一转,他微微皱眉,似乎有所顾忌,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尚存的熹微灯火,最后还是摁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压低声音道:
“悄悄跟你们讲,你们可千万别乱传……”
“前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恰好碰到我爹和爷爷在喝酒,他们当时边喝边说什么事,我当时心血来潮,就悄悄趴在了门外面偷听,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孩子就是这样,最是喜欢悄悄话,又很难控制自己的分享欲。
他们一听有小秘密,五个孩子立刻围拢了上来,听着高个子男孩讲述那晚听到的事:
“其实这么多年来那些偷跑出村子里的人……不是被鬼吃掉了,也不是偷偷跑出去的!”
“他们是觉醒了特殊的能力,被送到了山外面的世界。”
“我猜,那里肯定有更大的村子,更多的人,有金山银山……有可怕的怪物。”
高个子男孩对于许多事情一知半解,不知道的事,他就用自己贫瘠的想象力开始补充,越说越离谱,其中有两个孩子一开始还对高个子男孩的【博学】感到惊叹不已,但后面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对于高个子男孩的事感觉到了质疑。
一见到有人开始质疑自己,高个子男孩急了。
他未来可是要成为十六村孩子王的男人,现在就被发现弄虚作假,日后怎么办?
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情急之下,他有些急躁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连宁家的小子也被带走了,不信你们就等着看,他不会回来了!”
高个子此话一出,在场的质疑声立刻消失了。
他的气势实在是太炽烈,灼热感扑面而来,根本没人敢反驳。
高个子的男孩之所以有这样强烈的气势,是因为这件事他真的确定。
他确定,宁家的长子宁长天不会回来了。
那夜,他亲耳听到了自己爷爷和父亲聊起了此事。
宁长天似乎有了什么特别的际遇,一个从山外,从村庄的小河外来的女人带走了宁长天。
对此,高个子男孩很是嫉妒。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十六村里最厉害的小孩子,就算要带走,那也应该是带走他,而不是宁长天那个衰货。
对方似乎是个瞎子,完全没有识人的能力。
高个子男孩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很雪亮,大人们看不见的东西,他好像都能看见。
也许,他们真的是瞎子。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机会,总不至于只有一次,他早早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自己得先在十六村里成为孩子王,成为村子里最闪耀的那颗星,以后如果村子里有其他外人来,他一定要在对方的面前多晃悠几下。
以他这肉眼可见的优秀,一定会被看重的。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离开这个破村子了。
高个子男孩觉得,自己如果像他的爷爷,他的父亲那样在这破巴掌大的地方待上一辈子,他还不如早早死了好。
…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间,一道清脆且突兀的啼哭声打破了宁静。
这哭声在夜晚中像是一道锐利的箭,一下子扎得众人心口子疼。
他们带着惊慌的目光看去,哭的人居然是小小。
她满脸的鼻涕和眼泪,看着邋遢得不行。
在场的小孩子都离她远了些,似乎担心被她弄脏,眼神里也带着嫌弃和隐晦的厌恶。
“小小,你哭什么啊?”
高个子男孩问道。
独臂小女孩没有理会他,伤心地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朝着村子里跑去,路上还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后哭得更伤心了,就这样,她渐行渐远,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了村庄里。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这时才有一个黝黑的男孩子说道:
“她是村子里最邋遢的小孩,还少了一条手,看着跟个怪物一样,平时只有长天会带她一起玩,上次她被独眼龙那群人欺负,长天还帮她打架来着,只不过没打赢,两人都被揍得跟猪头一样。”
说着,他似乎略有共情,语气渐缓:
“长天走后,村子里再也没有人愿意陪她玩了吧?”
“……也不会再有人愿意为了她去跟人打架了。”
PS:明天出第二部分。
番外七还好,你不是他
十六村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这里的生活还算平静,二十年的时光好似没有在村落留下多少痕迹,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和从前一样,唯有那些一批又一批长大的少年少女们为村落讲述着岁月的流逝。
曾经村子里的孩子王江涛焘成为了村子里为数不多的留守人员。
从村门外那条干涸的河吹来的野风在江涛焘的下巴上扎出了根须,点缀着年轻人独有的颓废和摆烂。
他的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明亮,也似乎不再对远方抱有任何希冀。
晦暗、混浊。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江涛焘仰头喝下了一口劣质的高粱酒,当那股滚烫落满胸襟后,嘴里的苦涩才来得及弥漫。
他依然坐在村口,依然望着远方出神,但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曾经的玩伴们,已经一个又一个地被外面的人选中,带离了这里。
江涛焘也曾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也曾自命不凡,他认为自己就是十六村中最出色的年轻人,可那些外来的冷漠眼神一道又一道从他身上划过的时候,像是世间最为毒辣的锋利锯刃,割碎了他的骄傲。
就在昨天,又有人来到了十六村。
江涛焘觉得,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如今十六村的小孩子越来越少,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小屁孩。
他们这一代,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了独臂女孩小小。
比不过其他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小孩子就算了,他四肢健全,身体强壮,总不能连一个残疾人都不如吧?
这是江涛焘最终的倔强,也是内心死守的最后一道防线。
昨天,他故意好几次出现在了那些外来者的面前,为他们指路,和他们闲聊,毫不刻意的向他们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可最终,那些人依然冷漠地没有任何回应,在他的绝望注视下,带走了断臂女孩小小。
至此,十六村里江涛焘儿时的所有玩伴,全都离开了村落,只剩下了他自己留守于这巴掌大的地方。
江涛焘的爷爷在三年前去世,没留下什么财产,除了他那生前没有喝完的酒。
这些年,江涛焘滴酒不沾。
他觉得只有一事无成的废物才会借酒浇愁。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爷爷死了,该他陪他的父亲喝了。
小小离开之前,他曾在村口最后一次见过小小,对方不再像小时候那么邋遢,打扮得干干净净,但少了条手臂,始终看着有些吓人,也不知道那些外来者究竟看上了她什么。
“我真的很嫉妒你。”
“凭什么啊……你说,你凭什么?”
“我到底哪点儿比不过你?”
江涛焘嗫嚅嘴唇,但对方已经远行,听不见他的讲述,听不见他的绝望。
夕阳下,小小的身影被拉的很长,比十六村还长。
这样的一幕,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扎心。
迷离之间,江涛焘喝完了手里的酒,一个人躺在村口石头上醉醺醺的睡了。
曾经村子里那些一直将他当大哥的人,如今都已经离开了村子,去往了他最向往的外面的世界,反而是他这个自认为最出色的孩子王,最后成为了十六村的留守青年。
除了内心骄傲被粉碎的绝望外,江涛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小小这一走,自己在村子里……再也没有同龄的玩伴了吧?
那些曾经离开的朋友,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里,终于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了我?”
“为什么会是我?”
睡着的江涛焘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眼角留下了一行水渍。
是不甘,是嫉妒、也是祝福。
“狗子,秋千,火腿,竹叶青,小小……”
“祝你们在外面的世界……”
“前程无限……”
…
若干年后。
一个女孩在站在西山山顶,穿过云的清风拂过了她的裙袂,裹走一丝清丽,她赤足踏过山野,却不留下一丝痕迹,左臂裹挟着蓝色的焰火,神秘又诡异。
那条手臂全无血肉,只剩下白骨。
她的身旁,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戴着兜帽,脸上被铜钱面纱遮住的男人。
“我走到这里,用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快忘记是你了。”
骨女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这么近,她却觉得,曾经村子里那个去哪儿都愿意带着她的男孩儿离她好远。
聆听着女人的轻吟浅述,男人没有回应,沉默地像是一块石头。
有风吹过,谁如水的眸子忽被打扰,掠过了一道涟漪,层层叠叠,晃荡向了远方。
那是记忆,是怀念,也是一片早已冰冷的灰烬。
“长天……哦不,现在应该叫你秋水了。”
骨女来到了疯子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眸子,凝视着那个自己费尽了周折,追寻了大半生的人。
“你有他的记忆,知道他的一切,但还好……你不是他。”
面对骨女如同梦呓的声音,疯子平静道:
“是他,岂不更好?”
“怎么,你怕他下不了手?”
骨女笑道:
“他怎么会下不了手?”
“我只是……怕他心痛。”
“我曾见过他几次,你应该有那段记忆,每一次,我都感觉到他的灵魂在流血……他后悔,他遗憾,他痛苦,可他不能回头。”
“长天这一生活得太疲惫了,杀了我,我就又为他新添了一道疤。”
“但现在,有你在……你在真好。”
“抱歉,秋水,我有点自私了。”
疯子摇头:
“没关系,我杀了你……不会心痛。”
“说起自私,你哪里又有他自私?”
骨女看不见疯子的脸,但能感觉他在笑。
她喉咙轻动,忽地意识到,如今承受一切的,是被换【命】之后的宁秋水。
宁长天从来没有问过宁秋水的意见。
“对不起。”
骨女忽然捂住嘴,莫大的共情感弥漫全身。
疯子:
“不要道歉,我们在做一件很严肃的事,不可以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我会继续成为疯子,不顾一切地完成疯子要做的事。”
“等白潇潇亲手杀了你,继承你的【神火】后,我会亲手将你的尸体送回十六村埋葬,朋友。”
骨女点点头,神态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朋友。”
疯子盯着面前的骨女,眸中有一丝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
“你大半生都在寻他脚步,最终还是没能换他回头一瞥……需要我给他带什么话吗?”
“骂他几句,也算出气了。”
骨女偏头,望着远处的云雾,释然一笑道:
“不了。”
“忙碌这大半生,到底不过一点儿女琐事罢了……便随我的尸体一起埋了吧。”
番外八神使与少女(一)
“喂,有水吗,我渴了!”
被押送的路上,一名脸上脏兮兮的女孩对着周围面色冷漠的人叫道。
但无人回应她。
她的嘴唇皲裂,手腕被铐住,血迹斑斑。
路上,他们像是一头又一头待宰的畜生,脚下被绑在了一条长绳上,一路延伸向前。
有些脚链上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了一滩斑驳的血渍。
那是已经死去的人,被就地丢弃在了荒野。
女孩儿被头顶灰色的大日晒得头晕目眩,脑袋已经无法思考,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得不行。
终于,到了休息的地方。
空地上,大家都坐了下来,那些负责押送他们的穿着黑袍的人,已经去另外的地方休整。
这是绝佳的逃跑时机。
但偏偏没有一个人逃走。
一行数百名犯人脚下都绑着坚固且沉重的铁链,延伸至于万米远,除非大家一同逃跑,否则根本没用。
再者,此次【赎罪之旅】进行之前,所有参与赎罪之人都被告知,一人逃跑,全队受责。
为了不让自己遭受惩罚,发现任何一个人企图逃跑,其他人都会想尽方法阻止。
否则必将牵连到自己的身上。
长时间的暴晒再加上身躯的孱弱,让女孩已经无法支撑,她四仰八叉瘫倒在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
只有死亡……能让她好受一些了。
心想着,自己大约终于要解脱,女孩儿觉得脑袋里那股爆炸的疼痛也似乎消弭了一些。
她嘴角露出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嘴唇发裂,可这种疼痛早已经被脑袋里的疼痛盖过去,周围的声音,皮肤的体感,都在渐渐远去,她觉得没那么疼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女孩知道,那就是死亡。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了,可一滴从天而降的清凉,忽然打断了她,将她从死亡岸边拽了回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女孩儿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了一个被黑袍包裹的人蹲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水罐子,正在喂她喝水。
那是负责押运他们的【神使】。
手中的水,也是第九局中赐给他们的【烬福】,很是珍贵,只需一瓢,便可肉白骨。
三滴水入肚,女孩儿恢复了些许精力。
她看着面前的黑袍人,低声说道:
“谢谢。”
不远处的其他犯人见到这一幕,无比羡慕,却不敢开口。
他们是参与第九局赎罪之旅的重犯,在完成赎罪之旅前,他们都是有罪之人,神使可以随时无条件的处死他们。
贸然开口,万一触怒了神使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黑袍神使盯着女孩那双纯粹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忽然触动了,他竟盘坐在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罪?”
女孩儿沙哑着回答道:
“我叫李悦,杀了人。”
黑袍神使眉头微微一皱:
“杀了谁?”
“我的弟弟。”
“连自己至亲人都要杀,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面对黑袍神使的询问,李悦选择了沉默。
片刻之后,黑袍神使又问道:
“你恨他?”
李悦:
“我爱他。”
黑袍神使一动不动,他盯着面前的女孩,直到身后的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蠢货,你在做什么?”
“你把这么珍贵的神水,浪费在了一名犯人的身上?”
女孩面前的黑袍使者缓缓起身,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名同伴,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走了没几步,他又骤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女孩,犹豫须臾之后,还是追问道:
“既然你爱他,又为什么要杀他?”
李悦眸子恍惚。
“我……”
她喉咙动了动,发觉自己依旧说不出口,她仍然无法面对那段记忆,无法面对当时的自己和被自己亲手掐死的弟弟。
黑袍神使见状:
“我还会来找你,下次见面,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队伍继续向前。
路上仍然有犯人被活活晒死或是累死。
穿着黑袍的神使们,对于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任何怜悯。
他们会查看那些人是否真的死亡,接着会解开他们的脚镣,将他们曝尸荒野。
数日过后,他们又一次停了下来。
李悦濒临死亡,可那名熟悉的黑袍神使再一次来到了她的身旁,用神水救活了她。
李悦告诉了神使当时的情况。
后者听完之后,说道:
“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顿了顿,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修改道:
“也许你的父母更应该参与赎罪之旅。”
李悦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说道:
“也许我能走完全程,那便是上天庇佑,也说明我的罪孽得到了宽恕。”
黑袍神使没有再说话了,他深深地看了李悦一眼,起身离开了。
之后的一个月,他隔三差五会来找一次李悦,用神水将几经濒死的女孩救回来,但他没有再说过话,李悦问他什么,他也不回答。
走的时间越久,死的人也就越多。
以前李悦还能在前后看见许多同行者,但到了后面,她得一个人拖着极为沉重的脚镣,艰难前行。
李悦的脚踝处,血肉早已经被磨没,只剩下了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整个人面黄肌弱,瘦得不成模样。
不过在神水的滋养下,她的体质好像变强了很多,连续数日的行走,竟让她只是觉得单纯的疲累。
奇怪的是,那名黑袍神使已经有半个月没来看过她了。
这让李悦有些忍不住地担忧起来。
难道说,他给自己喂神水的行为是违背规定的?
自己本来就是一名前来赎罪的罪人,身上还有债没有还干净,对方救了自己的性命,现在又因为自己受到牵连,她怎么能过意的去?
终于,队伍再一次停下休整。
此刻,剩下的犯人已经不足最开始的十分之一,就在李悦担忧的时候,她看见,远处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朝着自己走来。
虽然对方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黑袍内,但李悦早已记住了对方的身形,一眼就能确定,那是之前一直救她的那名神使!
再次相见,神使依旧默不作声的拿出了神水,但这一次,李悦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示意对方没必要这么做,却不想,她扯动对方衣袖的时候,竟看见了骇人的一幕!
——这名神使的手臂……竟然没有皮!
腥红的血肉与森白骨头交映,让李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
说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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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明天更新这个番外的第二部分。
神使也是老熟人噢。
番外八神使与少女(二)
“你……!”
“怎么会这样?你受到惩罚了?”
面对李悦的询问,神使微微摇头。
“我不是罪人,没有什么需要惩罚的。”
“喝吧,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李悦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神使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做完了这些,穿着黑袍的神使就要转身离开,李悦开口问道:
“大人,冒昧问一句……这条路还要走多久结束?”
神使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她,就这样离开了。
队伍继续往前,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穿过了荒地,又到了沼泽,穿过了沼泽,又撞入荆棘……这条路很长,长到李悦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来到荒地,又趟入沼泽了。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李悦抬头的时候,锁链前方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
队伍里还有人,但已所剩无几。
这一次,队伍走了足足两月。
再停下来时,李悦已经精神恍惚,目光呆滞。
并非她身体撑不住了,事实上,在神水的滋养下,李悦的躯壳已经比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强上不少,哪怕是脚踝处血痕累累,哪怕是浑身骨瘦如柴,她仍然能撑得住。
可长时间在头顶灰色大日的正面照射下,李悦觉得自己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好像正在……变质。
再一次回想起曾经,她发现自己的许多记忆宛如常年封存的画卷,已经开始褪色了。
坐在地上,李悦低头看着自己被镣铐锁住的双脚,面无表情地从伤口处撕下一摊早已经磨烂的肉皮。
她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了。
就在她清理脚踝处的烂肉时,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出现,拿着一把钥匙,准确地插入了她脚踝上的锁孔。
接着,只听到:咔——
很轻微的一声声响,李悦便看见自己的脚踝锁链被打开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黑衣神使,结结巴巴地问道:
“赎罪之旅……已经到结束了吗?”
为她开锁的神使犹豫了极为短暂的一刹,回道:
“这条路,其实根本没有尽头。”
李悦愣住,被炙烤地黢黑的眉宇间写着一抹讶异:
“没有尽头,那……赎罪的意义何在?”
神使的面容隐藏在了黑袍之中,像是一个不见底的洞渊。
“没有尽头,所以也不是【赎罪】。”
“这是【朝圣】。”
“你们不是旅途的【主角】,你们只是朝圣途上所用的【祭品】。”
神使的话让李悦的眸子烁过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神色。
他拿出了神水,缓缓滴在了李悦的脚踝伤口处,那些森森白骨外立刻生长出了道道血丝,痛痒之感似清波玦浪袭上了她的大脑皮层。
那是新生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悦嘴唇张合,表情茫然。
神使凝视着她,冷漠的声音多了些柔和。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罪人,拿你们作为献祭给【神】的祭品再合适不过……可现在,我才忽然意识到,【罪人】是我们。”
神使自说自话,李悦根本听不懂。
但对方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朝着一个远离队伍的方向走去。
李悦吓住,说道:
“我不能逃走!”
“否则其他人都会因我而死!”
神使头也不回:
“没有你,他们也会死,我跟你讲过,你们是【祭品】,所以……无论怎样,他们最后都会死。”
“而且,我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
“时间紧迫,快走吧。”
李悦身形摇摇晃晃,她焦急地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可最终在神使的劝说下,她还是跟着神使离开了。
她跟着神使,一路走了很远很远,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人,为什么要救我?”
神使: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李悦摇头,前面的神使没回头,脚步不停,她更像是自说自话:
“不,不是一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救我,不去救其他人?”
神使拨开了路边的荆棘丛,反问道:
“你更希望我去救其他人?”
李悦抿了抿裂开的嘴唇:
“我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救。”
神使停下了脚步,他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李悦:
“之前队伍停过几次,我去看过其他人……局里一直告诉我们,你们都是一群罪大恶极的死刑犯,我跟着这个队伍朝圣过几次,没有了解过任何一个死刑犯。”
“你是第一个。”
李悦看着神使,半天说不出话。
神使凝视着李悦,又说道:
“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嗯,我不该看它们的。”
神使转而又改口道:
“不,幸亏我看了它们一眼。”
“所以,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李悦自嘲一声:
“我这样的,都不算坏人吗?”
神使:
“你陷在过去太深了。”
“走吧……他们不会轻易放手的,让他们抓住,我们都会死。”
李悦看着神使的背影,一边跟着,一边柔声问道:
“大人,怎么称呼您?”
神使肃穆地回道:
“法华。”
PS:
1.明天更新法华与李悦的最后一部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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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神使与少女(三)
看着少女越来越茫然麻木的眼睛,法华脱下了自己的袍子,递给了少女。
李悦将黑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时,她才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没有皮的人。
“你的皮呢?”
李悦问道。
法华双手合十,走在了最前面,语气很平静:
“远葬于山野。”
只言片语,李悦竟然懂了。
“也是为了救人?”
法华没有回答。
有了黑袍,李悦熬到了夜里,觉得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沉重感稍微轻了些,她望着四周无尽旷野,看着法华道:
“法华,我们要去哪儿?”
法华盘坐在篝火前,一字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
李悦偏着脑袋,撩起了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法华与她对视许久,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语气中,流露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也许,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转头在幽暗深夜中看向了一个没有星光的方向:
“以前有一位朋友推荐我去了第九局,初去时,我觉得那个地方要比灯影寺好太多,曾经这样的朝圣之旅,我们也经历过很多次,在朝圣的同时处决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可直到前些日子,我们闲聊之后,我发现事情和我想的有些出入。”
“于是后来队伍停下的时候,我又去见了一些其他的犯人……”
法华的语气中透露出浓郁的恐惧。
那是对自己犯下的罪责的恐惧。
他惊觉,自己大约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害死了成百上千的人!
一想到那些朝圣途中死去的【祭品】其实大都是一群无辜者,他就浑身发麻。
李悦感受到了法华的情绪波动,试探性地问道:
“你……被那位朋友骗了?”
法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或许不是那位朋友,他也许同样不知情。”
法华还有些事没有告诉李悦,那就是在数日前行进路上的时候,他曾旁敲侧击过自己的同伴,后来发现一些同伴其实是知道内幕的,可他们非但选择了缄默,甚至对此无比漠然。
寂冷的夜幕下,二人坐于篝火旁,半晌没有开口。
许久后,在篝火将要燃尽之际,法华对着身旁的李悦问道:
“李悦,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李悦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没有家了。”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或者……”
她的手捏紧了袍子,为法华提出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你将我带回去,说我偷偷逃掉,也许可以免罪。”
法华没有同意她的提议:
“知错再犯,绝对不可。”
“我不能对不起师父从小对我的教导,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本心。”
柴薪上微弱的红点在李悦的眸子里明灭不定,仿佛是他们二人的命运。
“法华,你不能回寺庙,我不能回家,第九局也去不成,那咱们应该去哪儿呢?”
“咱们还能去哪儿呢?”
法华双目神采散去,他没去想这个根本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直到他快要睡去时,意识模糊的远处才终于传来了李悦惊喜的声音:
“法华……法华!”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法华被她摇醒,以为是第九局的那些同行者追了过来,困意被一激灵彻底驱散,直到看见李悦脸上的笑容时,他才松了口气,道:
“你想到什么了?”
李悦面色兴奋,干劲十足:
“这不是赎罪之旅吗?”
“那咱们……去赎罪吧!”
法华一怔。
“赎罪?”
“怎么赎罪?”
李悦:
“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掰扯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反正我们无家可归,不如就干脆一直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如果遇到了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就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
“你觉得怎么样?”
法华忽然想起,他不久前跟少女讲过,赎罪之旅没有尽头。
“走到哪儿算哪儿……呵……”
他忽然笑了起来。
纵然没有人皮的笑容看上去那样骇人,但依旧灿烂。
“好。”
“咱们的赎罪之旅……就从明早太阳升起之时开始吧!”
PS:这周5之前,白潇潇第六扇门【寻凶】会全部替换,届时替换后,会发单张番外提醒,晚安。
番外九他就是我的海
大巴车沿着公路不断向前,车身已经破旧的不成模样,头顶烈日灼灼,万里无云,却是忽明忽暗,就好像悬在天上的不是一个太阳,而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车上除了一名司机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个穿着学生服饰的年轻女孩。
她双手抱着一个包包,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望着外面无边旷野,不知道究竟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转过头,对着前面的司机问道:
“师傅,咱们要去哪儿?”
司机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笑着回答道:
“要去三海镇啊。”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顾少梅闻言,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啊,我一直都想去看海!”
说着,她低头拿出了一个本子和笔,写写画画。
忽然,一滴水落在了本子上,将本子上的字迹浸湿了。
顾少梅惊觉,她抬头看着头顶,但那里一片干燥。
车窗也是锁死的。
再低头的时候,那滴水渍已经不见了。
她迷茫了一会儿,又提起笔继续写写画画。
司机通过后视镜瞧见了她的动作,问道:
“少梅,你又在画画吗?”
顾少梅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对。”
“画的什么?”
顾少梅看着笔下的墨渍飞舞,嘴角微微扬起,小脸上尽是开心与幸福的笑容:
“画的,是一生都想去看的海!”
司机盯着前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车辆行驶许久,他才问道:
“你真的真的就那么想去看海吗?”
顾少梅兴奋地大声回答道:
“对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就是那么想去看海!”
“咱们还有多久到,师傅?”
司机的目光穿透面前破碎的挡风玻璃,穿透了荒漠上裹挟着沙粒飞舞的劲风,穿透了地面与烈日间蒸腾的悲怆的热浪,直到远方的模糊的公路。
他舔拭着自己干裂的嘴唇,还是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快了,少梅!”
“快到了!”
顿了顿,他嗫嚅着嘴唇,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
车子仍旧朝着前方横冲直撞,车身不断摇晃,地面上碎石遍布,路好像越来越难走,原本一片平坦的公路出现了大量的裂纹,这种裂纹一路蔓延向了前方的山川,直至看不清楚的模糊深处。
远方的世界已经不再清晰。
每过一段时间,司机会定时鸣笛,这尖锐的笛声像是一种信号,会唤醒靠在车窗处出神的顾少梅。
随着顾少梅清醒,此方世界也会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但这样的清醒终究是少数时候。
开车的赵二知道,随着外面世界那些负责研究顾少梅的人员被【大清洗】之后,滋养顾少梅身躯的营养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更换了。
如今的顾少梅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继续维持下去。
她快死了。
这辆大巴车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的乘客,一直都是他开着车,一遍又一遍带着顾少梅在路上行驶着,去向所谓的三海镇,去向那根本没有未来的未来。
赵二曾开玩笑地问顾少梅,是不是真的没有看见过海。
顾少梅告诉赵二,以前邙说,等事情做完了,他就带她去看海。
但后来,她没看见海,也看不见邙了。
再后来,载着二人的大巴车一遍又一遍地行驶在了这条路上,一次次穿过所谓的三海镇。
但顾少梅已经全不记得。
她忘了好多事。
她忘了,三海镇其实根本没有海。
所以,纵然已经去过了很多次三海镇,但顾少梅还是想要去再去一次。
她坚信,只要再去一次,就一定可以看见海。
破旧的大巴车发出了难听的轰鸣声,隆隆作响的模样像是一只随时都要散架的怪兽,赵二将油门踩到了底,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向着三海镇冲去。
坐在了后面的顾少梅画了一会儿画,便又对着窗外出神,双眸中的神采似乎也渐渐融化成了那模糊不清的阳光的一部分。
她看着景色犹如油画一样流淌向了身后。
她看着高山与旷野成为了不可触及的狂风。
她看着大巴车终于跌跌撞撞艰难冲进了心心念念的三海镇。
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一刻,她似乎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直到耳畔尖锐的鸣笛声,最后一次将她从那看不见的刀山火海中拖拽了回来,顾少梅觉得困倦无比,她勉强地睁开了惺忪双目,发现赵二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轻声说道:
“少梅,三海镇到了。”
顾少梅已经虚弱到无法起身,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碎石、沙砾、枯木。
“真美。”
她轻声喃喃。
赵二喉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他说不出话。
顾少梅忽然低头,看向了腿上的画册,她缓缓翻开,一页一页,手指像是抚过了自己的爱人,眸中极尽温柔。
这时,赵二才终于看见,那画册上画的竟然根本不是海,而是一个男人。
是一个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男人。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被栀子细致地画了下来。
“我一直……一直一直想要他带我去看海……因为,我从来没看过海。”
栀子的声音轻柔,宛如即将熄灭的焰火:
“可直到他走后,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他就是我的海。”
赵二问道:
“那你看见海了吗?”
栀子抿嘴浅笑,低头看着画册,凝视着自己的挚爱,直到神采渐渐在她的眸中消散。
“怎么会看不见呢……”
“我一直……都能看见啊……”
PS:拖更了三天,对不起各位,我向各位道歉!
1.【寻凶】部分已经重写完毕,前后4.7万字,想看的朋友们刷新一下重看即可。
2.栀子与邙的故事彻底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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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活动会一直持续到11月份的月底!
拜托各位衣食父母了!!!
番外十迷雾行者
“描述一下你的病情吧。”
“嗯……孟医生,我叫金不换,今年19岁,性别男,爱好是读一些灵异杂志,有时候猎奇的也会看看……”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好……我长话短说,这两天我一直做同一个梦,梦中我会出现在我家的厕所里,可是镜中却没有我的影子。”
“只是这样?”
“不全是……镜子里的厕所也和外面不太一样,镜中的厕所门是纯黑色的,像被烈火灼烧过,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而我所在的厕所房门却是紧闭的……”
“呵,事情真是变得有趣起来了,还有吗?”
“当然……镜中的门虽然只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不过我还是看见了外面……”
“门外面有什么?”
“外面有……等等!”
“你怎么了?”
“……抱歉,我该走了,孟医生。”(金不换忽然回神,面色凝重,匆匆起身)
“为什么?”
“打扰了……我不该来的……”(金不换神神叨叨,呼吸急促)
“等等!别走!我们的治疗还没有结束!快告诉我,门外到底有什么?”(孟医生双目充斥血丝,十分急切,担心对方离开)
“孟医生,你……真的想知道?”(金不换背对医生,呼吸恢复正常,语气渐渐诡异)
“当然!你是我的病人,你总得告诉我病情,我才能给你治病!”(孟医生确信,神色带着几分疯狂)
“你确定吗,孟医生?”(金不换语气愈发诡异)
“我确定!”
“好吧,我告诉你,我看见门外有……”
…
太虹市,南坪九局分局。
审讯官王海看着眼前桌面上躺着的供词,眉头忍不住地拧起。
片刻后,他微微抬眸,凝视着面前审讯室里垂着脑袋的年轻人,他苍白俊朗的面容上延伸着一种不自然的病态,虽然他表面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总是会给人一种他生了重病的异感。
王海来到了年轻人的面前,用手敲击着桌面,邦邦响动两声之后,他说道:
“金不换,孟长石医生是你杀害的?”
金不换沉默了少许,轻轻点头。
王海又问道:
“他跟你有仇?”
金不换摇头,仍是沉默。
王海觉得奇怪:
“奇了怪了,既然你们没有仇怨,那你为何要暴起行凶?”
金不换微微抬头,和王海对视,问道:
“王哥,有烟吗?”
王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递了一根烟,一个打火机。
“你成年了,可以抽。”
“谢谢。”
吞云吐雾片刻,王海又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
眯着眼睛,十分惬意的金不换忽地一怔,不明所以道:
“说什么?”
王海闻言,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地骂道:
“TMD,你小子……跟我骗烟呢?”
金不换耸耸肩,语气平淡:
“我都交代了啊,王哥。”
“人是我杀的。”
“证据确凿,该怎么判怎么判吧。”
望着浑身洋溢着浓郁的摆烂气息的金不换,王海嘴角抽搐了一下,面色沉重道:
“要是证据确凿,我还能在这儿加班?”
“经过法医鉴定,孟长石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身上内脏却被啃食了一大半,心脏和大脑更是不翼而飞……你跟我说,人是你杀的?”
金不换听着王海的描述,颓废的眸子更加无神,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充满了睿智:
“我知道了,王哥!”
“孟医生身上……有寄生虫!”
王海嘴角抽动得更加厉害,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金不换怒道:
“草!你TMD,油盐不进啊小子!”
“我可提醒你,在太虹市无缘无故杀人,就算不偿命,至少也能判你个三五十年!”
“你现在还年轻,大把的青春年华就打算这么扔在监狱里吗?”
金不换掐了一下手指,非常认真地看着王海道:
“根据我现在的情况,我应该活不到三十年,所以不用担心后事……从某种程度说,我也算是找到铁饭碗了。”
望着金不换如此模样,王海反而从暴怒之中冷静了下来。
他做审讯员已经十七年了,那双眼睛洞若观火,看出了金不换表面上无所吊谓,实际上一直都在掩饰什么。
目光从金不换的身上下移,来到了桌面上的口供,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对着金不换问道:
“那扇门外是什么?”
金不换被问懵:
“蛤?”
“什么门?”
王海眸光幽幽:
“你梦中厕所镜子里的那扇黑色的门。”
提到了这个问题,金不换突兀地再次沉默。
王海顿觉抓住了关键,不愿放过他,步步紧逼:
“那扇门外到底有什么?”
“回答我!”
金不换抽了一口烟,眼神在烟雾中迷离:
“门后有什么东西真的重要吗,王哥?”
“把孟医生安葬了吧,我会为自己的罪行负责的。”
王海注视了金不换许久,捕捉到蛛丝马迹,语气愈发沉静:
“之前……孟医生是不是也问过这个问题?”
金不换嘴上仍叼着烟,可许久未抽,双眸失神,不知迷失于何处。
王海缓缓起身,来到了摄像旁,关掉了它,头也不回地继续道:
“孟医生……是不是因此而死?”
审讯室内,空气宛如水泥凝固,金不换嘴上叼着的半截香烟忽然掉落了一段灰烬,无声无息摔碎在了地面,额前垂落的头发化为了不可视的阴影,遮住了头顶苍白的灯光,也遮住了他的一切。
“王哥……谢谢你的烟。”
“人是我杀的……其他的,别问了。”
“不久之后,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你们把我的尸体烧掉,灰一把扬了,一切就到此结束。”
王海张了张嘴,虽是想要再问什么,但此刻他喉头刚刚一动,敏锐的直觉便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不断催促着让他快速逃离审讯室,逃离面前这个渐渐诡异的年轻人!
站在原地执拗了好一会儿,王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晦涩道: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休息。”
他心事重重,转头快速离开,告别了九局分部,王海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是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没做任何停留,王海一路离开了九局,直到身上那种感觉渐渐消退,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极为陌生的电话。
“喂?崔大人……”
“嗯,对,太虹市好像出现了一名【迷雾行者】。”
“我也不太确定,按理说,太虹市不该有【迷雾行者】才对,这里明明距离死城那么远……好的,我知道了崔大人,明天一早我就去通知局长……”
“那……那个叫金不换的年轻人怎么处置?”
“好,好的……”
(未完待续)
…
PS:
金不换是诡舍后续世界观小说的主角。
番外十一,我叫李清欢
夜晚,九点五十四分。
雾浓如水,圆月半遮于浓雾之中,为这片漆黑的城市笼罩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森。
一位妙龄女白领行走于街道上,影子被身后的路灯不断拉长又拉远。
路上还有些许行人,但大家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
在前方一处破旧的染血公交站台口,穿着破烂的中年女人不断询问过路的人,有没有看见她的女儿。
若有人路过这里,步伐就会变得僵硬且愚笨。
包括李清欢。
这当然不是他们受到了什么奇怪力量的影响,而是因为,当这名穿着破烂的中年女人靠近他们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闭上自己的眼睛,从而防止看见中年女人的脸。
谁也不想去看那张脸。
在这个女人没有出现时,这座公交站台一直是被使用的,直到某一天,她的孩子被撞死在了一旁的街道上
她疯了。
从那过后,女人每天夜里都会来公交站台询问路人,是否看见了她的孩子。
如果有人回应,或是看见了她的脸,便会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
这也是为何公交站台染血,到现在还没被清理的缘故。
李清欢闭着眼,绕过了女人与前方的一个路灯杆,微风起时,她甚至还能嗅到空气中带出来的血腥味,直到向前走了十几步,她才重新睁开眼。
一般的路人是不敢这么早睁眼的,但李清欢有过细致的观察,这个废弃的公交站台旁的女人绝对不会走出一个范围。
死城内,有诸多‘荒诞’。
疯女人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荒诞’的具体来由不清,但一旦形成,就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人们很难去通过外来的手段处理,稍有不慎,死人事小,若是引起了‘荒诞’蔓延,还会带来极大灾难!
在这个世界中,人类盘踞于六座大城,死城是‘荒诞污染’最重的城市之一,因为污染的缘故,这座城的人本身也被其他城市排斥,严禁他们进入除了死城之外的任何城市。
好在,大部分‘荒诞’的影响范围并不大,而且十分稳定,只要外界不主动进行剧烈干扰,‘荒诞’蔓延的可能性极小。
这里的影响,不单单是指的范围,还有其中包含的规则。
譬如疯女人,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荒诞’,只要路过的路人不回答她的话,不去看她的眼睛,那就不会被她伤害。
经过了人们长时间的摸索和血的教训,死城居民们还是找到了相对适合居住的地方,并且在诸多‘荒诞’之中艰难地繁衍生息。
很难想象,即便是在这样可怕的巨城之中,人类文明依然星火璨璨,在黑暗里绽放着坚定不移的微光。
李清欢找了一条较近的路,仔细观察了一下前方闪烁的路灯,确认那里没有一个穿着西装,撑着黑伞的男人,这才慢慢走去。
到了路灯下,她停顿片刻,从身上摸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真阅读了上述的规则记录,这才重新向着家里出发。
她所在的小区是个老小区,小区名字很怪,叫做【抬首者的了望】。
这里设施陈旧,楼房最高九层,原本是有一部电梯的,奈何后来电梯出了故障,里头有个分娩的孕妇被活活闷死在了里面,从那过后,这电梯便没人敢坐了。
至于电梯里头是不是有‘荒诞’,谁也不清楚,但谁也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试探。
楼道漆黑,唯有安全通道的地标散发着阴森的绿光。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很难不紧张。
李清欢盯着脚下,非常认真地数着阶梯数目,当她来到了第六层时,‘安全通道’的路标忽然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她身子一顿,而后立刻转身,背对着阶梯开始倒着向上走,当她路过十二级阶梯的第六级时,另一个浑身烧焦的恐怖男人惊恐地经过她的身旁,朝着下方逃去。
只不过这名烧焦的恐怖男人的动作快慢、节奏,完全都掌握在李清欢的手中。
她动作快,烧焦男人的动作就快,她慢,男人的动作同样就慢。
当她背对着阶梯来到了第十一级后,烧焦的男人也到达了第二级。
望着他的背影,李清欢吞咽了一下口水,她缓缓弯腰,脱下了高跟鞋提在手中,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做了两个深呼吸,她猛地一个转身,踏上了十二级阶梯!
这个动作极快,在她的脚踩上第十二级阶梯的时候,那个烧焦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双漆黑的手距离她雪白的后脖颈竟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但他终于无法靠近李清欢半分,恐怖的面容上写着怨毒和不甘,最终还是看着李清欢缓缓上楼了……
PS:讲一下,诡舍世界观的下个故事,主角有两个,金不换与李清欢,但主要的是李清欢,也就是一本女主为主的小说,二者之间有特殊的联系。
这本书的故事依然是诡异、恐怖、悬疑为主,但会加入一些新的元素,与‘副本流’与纯粹的‘逃生流’有些差别,可能会更写实,等老夜25年写完了天不应,这本书就开始启航。
至于实体,可能2月三月四月,我很努力地在签特签了,手都要签废了。
最后,感谢诸位对诡舍的厚爱,祝各位25年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新的一年,学业与事业丰收,祝各位能遇见自己所爱的人,也珍惜身边爱自己的人。
番外十二,我叫李清欢(二)
今天是周末,李清欢想回家并不容易,她住在第九楼,烧焦的男人也只是第二关。
从楼下到家中,她共有三处‘荒诞’要避开。
第一处最安全,那就是第四层通向第五层楼的阶梯偶尔会突然出现第十三级,这个时候,她必须站在原地等待,直到十三级阶梯消失不见,她才能继续往上。
再简单避开的‘荒诞’仍旧会有人犯错,这幢楼原来的住户有三位就是因为踏错阶梯而彻底消失的。
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去了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第十三层阶梯最终通向的是哪里。
他们消失之后的一年,尸体都没有被发现。
第二处‘荒诞’,自然就是方才李清欢经历的那个烧焦的男人,他出现于第六层到第七层的阶梯之间,避开的规则比较复杂,曾死去了十几人。
一旦这层楼的安全通道地标变红,便意味着‘荒诞’出现了,这时必须立刻转身,倒退着上楼,否则就会被烧焦的男人看见正脸。
那时,他就会发疯一样抱着自己的猎物。
烧焦的人皮肤表面温度极高,通常被他杀死的人,都会变成一堆焦炭。
最危险的是,关于烧焦男人的‘荒诞规则’不是单一的。
他之前逃下楼的动作与节奏,都被倒退着上楼的人控制着。
上楼的人走多快,他下楼就多快,有着镜像关系的束缚。
但唯独来到了第一级阶梯时,他会忽然脱离这种束缚,猛地转身袭击上楼者。
这个烧焦男人的速度极快,只需要一点五秒就可以跨越十二级阶梯,捕捉到倒退着上楼的人!
想要不被他杀死,必须及时转身并离开第六层通往第七层的阶梯。
李清欢脱下高跟鞋,就是担心自己转得太快太急,失去平衡,从而摔回去。
她呼出了一口气,穿好鞋子继续朝上。
这层楼能住人的地方都已经住上人了,她目前能租到的,最便宜的,最相对安全的房子,只有第九层的那间。
第七层与第八层的‘荒诞’比较特殊,相互联系,看似是两个‘荒诞’,实则是一个。
这是这层楼里较为简单、较为安全的‘荒诞’。
第七层楼,灯光闪烁不停,灯泡不停发出‘滋滋’的声音,催促着人的心弦,不断释放李清欢内心不安。
她朝着上面看去,一个穿着雪白睡裙的年轻女人站在了自家门口,没过一会儿,便会抬手轻轻敲动房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她长发披肩,整个人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身体摇摇晃晃。
李清欢调整心绪,攥着拳头朝上走去,当她经过白裙女人的身边时,对方忽然停下了动作,脖子十分僵硬地扭动了九十度,看向她。
被白裙女人盯住的时候,李清欢有一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她五官骇人,半边脸虽已被长发遮住,但李清欢仍旧可以看到她沥血的下巴,那里像是被人活活撕了一半,但又没完全撕掉,靠着皮肉筋的粘合,强行挂在那里。
最让李清欢受不了的是,这个白裙女人的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色。
“您……好……”
她开口,嘴里发了模糊的声音。
李清欢深吸口气,看向她,嘴角带着一抹十分僵硬的笑容:
“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白裙女人声音断断续续:
“我……忘记……带……钥匙了……”
“你能……帮我去……找我……姐姐……拿一下……备用钥匙么……”
“她就在……楼上……”
李清欢点点头:
“没问题。”
她说完,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立刻经过了白裙女人的身边上楼去了。
可就在她走到一半时,身后的白裙女人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我们……”
“是不是……”
“昨天见过……”
这句话宛如一抹深冬时吹来的刺骨冷风,毫无保留地从李清欢背后扎入了她的心口,再瞬间传遍全身上下三万六千毛孔。
她顿住脚步,眸子忽地一凝,心脏狠狠撞击着胸膛。
这个‘荒诞’……没有这个问答的啊!
难道……
它……蔓延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白裙女那幽幽的声音传入了李清欢的耳朵,从声音的位置来判断,她似乎已经不在原地,而是正在朝着李清欢走来!
倏然之间,李清欢的汗毛倒竖,浑身皮肤有种爆炸的酥麻感,她头也不回,含糊地说了一句:
“你记错了……我这就去帮你找你姐姐要钥匙。”
她快步上楼,高跟鞋在空旷且死寂的楼道间踩出了‘咚咚’作响的声音,然而当她来到了第八层时,却发现这里原本站着的黑裙女人……不见了。
李清欢瞳孔紧缩,而后第七层白裙女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传来:
“我们……昨天……见过吧……”
“不只是……昨天……”
“还有……”
李清欢不敢听她把话讲完,她已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压迫,当即咬牙朝着自己的房间逃去,拿出钥匙快速开门,而后猛地将门关上!
砰!
门关上后,她立刻查看猫眼,等待了足足半分钟,发现对方好像没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用颤抖不已的手拿出手机,进入了业主群,在里面描述了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
“我是李清欢,小区11幢9楼住户,这里第七层的‘荒诞’似乎发生了蔓延……”
她的发言,立刻在死寂的群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那她跟上来了么?”
有同楼的租户询问。
‘荒诞’蔓延,一般范围不小,完全可以威胁到他们的生命,所以他们才如此关切。
李清欢再一次查看了一下猫眼,然后才打字道:
“好像没……”
她还未发送消息,那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却从身后再次响起。
这一次,竟在她的耳畔:
“我……想起来了……”
“我们……见过……”
“每天……”
…
PS:好啦,这两个番外是关于新的世界观的一些,另外,回答一下昨天某读者疑问,虽然是以李清欢这位女主视角描写居多,但仍然是男频书,OK。
新年快乐!
番外十三遗物
偌大的宅院,老人穿着长袍,满头白发,独自坐在院落里,望着一棵树出神。
此时正值深秋,面前的这棵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品种,叶儿间的黄色盖过了绿色,明明树身笔直,可树桠间歪歪扭扭,生长得十分怪异,有一种似乎想要强行长正,但最后还是偏离了原来道路的荒唐感。
这棵树上已经没有什么叶子了,光秃秃的,甚是难看。
而老人身旁那平整的大理石桌面上也只剩下了一壶早已经凉透的茶。
这壶茶,老人滴水不沾,他只是单纯地坐在院子里出神,已经浑浊的双目中溢满了麻木与岁月的风霜,定格成了不会移动的相片。
他就这样一直从午时坐到了黄昏,直到一名背影佝偻的中年男人越过拱门来到了他的面前,神色十分恭敬地在他耳畔说道:
“老爷,该用膳了。”
他唤了两三次,老人才终于从出神中清醒了过来,脖子僵硬地扭过去,点点头:
“嗯。”
他同意后,管家这才对着拱门外招手,几名下人立刻端着菜肴走进来,放于老人右手边的桌面上,望着满桌热腾腾的好菜,老人扫视一圈后却是眉头一皱,对着管家道:
“为何没有云生最爱吃的红烧肉?”
管家闻言,脸上的表情一滞,而后他很快便俯身,在老人的耳畔小心翼翼解释道:
“老爷……您忘啦?”
“云生少爷已经离家六年了。”
那些送菜的下人们在放下菜肴后,全都齐齐离开了这里,才多了些生气的院中霎时间又冷清下来。
老人拿起筷子盯着面前的热菜,半晌未动,许久后才忽然自言自语道:
“云生……已经走这么久了啊……”
管家能看出老人心事,也晓得老人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寻常时候他基本都是卧床不起的,这几日却硬撑着下床,管家心有所感,觉得老人该是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他心有同悲之感,老人对他确实不错,这些年他因为照顾老人比较久,也从老人嘴里了解到了一些几年前的旧事。
“老爷,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他在一旁劝了句,但老人始终不愿动筷子,盯着那些热腾腾的菜肴直到冷却,最终叹了句:
“真是天凉好个秋啊……牧扉,帮我去房间里那纸与笔来,我想给云生再写封信。”
牧扉闻言颔首,立刻去了房间,将笔与纸递给了老人,老人提笔于纸上,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浑浊的眼前略过了一幕又一幕。
从他小的时候,走到了牧云生小的时候。
最后再走到牧云生的离开。
他放不下。
他如何能放下?
祖祖辈辈对他寄予了厚望,牧家的香火怎可在他的手间断掉?
老人咳出一口血,小心用随身携带的布巾捂住,不让它落一滴在纸上,缓了许久,才用颤抖的手握住笔,写下了八个字:
——过往荒唐,莫要恨我。
见到这八个字,老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了笔,仰躺在了椅子上,望着昏沉沉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云生……”
“爹和解不了了,但愿,你能与自己和解吧……”
PS:
我诈尸了。
开个玩笑。
诡舍实体书快上了,2月22号,晚上7点开始,届时我会在抖音直播跟出版社连麦,可在我抖音橱窗看见卖的实体书,有特签亲签(纯手写),各种周边、礼品、拼图碎片,抖音号详见我的番茄作家个人主页,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来看看。
番外十四我叫李清欢(三)
…
昏暗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男人虽然十分年轻,下巴上却有些胡茬,看得出来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自己,几分邋遢,一旁的年轻女人则显得精致靓丽许多,可面容间的煞白与瞳中的惊魂未定却诉说着还未消退的恐惧。
她双臂环抱着自己,跟在男人的身旁,一边走,一边发抖。
走过第三盏路灯时,李清欢本能地警惕望着前方第七根路灯的位置,也开口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打开后,里头只剩下了两根,他犹豫片刻,问李清欢抽不抽,李清欢拒绝了他。
得到这个答复,男人脸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点了根烟,唑了一口,徐徐对着小区静谧的夜幕吐出惨白的烟幕。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不换,是一名「迷雾行者」。”
迷雾行者。
李清欢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那是什么?”
金不换「啊」了一声,随后明白她在问什么,淡淡道:
“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可以简单地将我定义为「荒诞」。”
李清欢眸子微微一震。
“就跟刚才房间里的那个「白裙女人」一样?”
金不换眉头略皱了皱,说道:
“差不多。”
“至于为何会救你……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救你,确切一些说,我其实是在救我自己。”
李清欢偏着头,眼中满是疑惑。
“我不太懂。”
金不换说道:
“以后你会懂的,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想办法先离开这个小区。”
李清欢回忆起了方才的凶险,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那个白衣女人……会追下来吗?”
金不换瞥了她一眼,道:
“你该担心的,恐怕不只是那个「白衣女人」。”
“整座小区里的「荒诞」都开始蔓延了,今夜过后,这个小区内不会有任何一个活人。”
李清欢瞳孔缩紧,她很少会相信陌生人的话,但金不换才救了她的命,真要是害她,不必这么麻烦。
她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想将这个消息发到群里,可却发现,手机不知为何忽然断了网,她打开飞行模式又重新连接,还是无用。
“别费劲了,这里的所有信号都被屏蔽了。”
金不换烟已经抽了一半,望着前方路灯下的一道黑影,面色渐渐凝重。
李清欢听着金不换的描述,呼吸声渐渐发沉,声音也变得略微沙哑:
“为什么会这样?”
金不换沉默了一会儿,站在距离那道路灯下的黑影二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下。
一缕烟灰从他的指尖坠落。
“你们小区藏着一个很可怕的「荒诞」,应该是「死怖」级别,它以前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一直都在沉睡,但现在……”
金不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清欢已经明白了。
“「死怖」……那是什么级别?”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光是这两个字便已经让她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了。
金不换凝视着不远处路灯下的那个人,对方穿着黑色的西装,撑着一把巨大的双人黑色雨伞,背对着他们。
「它」的身边正在下雨,但雨水却只笼罩着「它」一个人。
诡异的是,那些不知从何处落下的雨水,只要击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就会立刻消失。
“有时间再给你慢慢介绍吧,你只需要知道,当那个家伙完全苏醒之后,我们就再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小区了。”
李清欢心中默默细数着这个小区中所有被发现过的「荒诞」,最终停留在了那个「不存在的第十三级阶梯」上。
难道……金不换口中所说的「死怖」,就在那个阶梯之中?
其余小区的「荒诞」,虽然也有十分可怕的存在,但都不至于像金不换描述的那样可怕。
唯有这一个,是小区中最神秘,最未知的地方。
她出神的时候,金不换忽然道:
“抓着我的手。”
“待会儿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松开手……记住了吗?”
性命关头,李清欢直接与金不换十指相扣,语气紧张:
“好!”
就这样,二人朝着那个路灯走去。
这不是离开小区的必经之路,他们还可以往回绕,但李清欢早已经回头看过,那个「白裙女人」一直都跟在他们的身后,她踮着脚,双肩高耸,以一种扭曲地姿态尾随二人。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李清欢还能看到她断裂的下巴还在不停沥血……
…
PS:李清欢应该有4-5个番外,是下本书的预热。
李清欢写完后会回去写其他角色的番外。
番外十五我叫李清欢(四)
金不换告诉李清欢,路过那盏路灯下的时候千万不要松开他的手。
以往的很多年来,小区内住户都没有摸清楚这名黑衣男人的杀戮规则是什么,只知道这个荒诞极为可怕,任何尝试接触的人最后全都以死亡告终。
一旦路过黑衣男人所在的路灯下,被那盏路灯的光芒照到,他们就会不自觉地走向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撑着黑伞的男人,接着,就会被黑衣男人头顶落下的雨水淋湿,此后他们会跟黑衣男人一同消失,接着便再也不会回来。
走向黑衣男人的时候,李清欢心脏揪紧,在靠近对方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她出现了耳鸣,某种尖锐的声音出现,几乎让她的耳膜破碎,李清欢下意识地想要去捂耳朵,却忽然记起了金不换的叮嘱,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顶着这要命的难受感跟着金不换继续朝着黑衣男人走去。
“喂,金不换,这个「西装男人」与身后跟过来的「白裙女人」哪个厉害?”
面对李清欢的问题,金不换注意力仍旧在面前的西装男身上,神情凝重道:
“对我来说是那个西装男,对你们来说则是白裙女。”
随着李清欢又走了几步,她的耳鸣稍微恢复了一些,对于金不换的回答她觉得奇怪:
“不一样?”
金不换:
“嗯。”
“「西装男」很危险,但是没有蔓延,属于「较为稳定的荒诞」,而咱们身后跟着的「白裙女」已经蔓延了,她不止拘泥于一个地方,会跟着自己的猎物移动。”
“但其实本质差不多,因为无论是谁接触到你,你都会死。”
李清欢眉头一蹙:
“它们为什么要猎杀我们?”
她话音未落,忽然头里像是针扎一样,剧烈的疼痛包裹吞噬了她,让李清欢险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耳畔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好似有一张冰冷的嘴正贴着她的耳畔向她低语,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李清欢汗毛倒竖,她睁大眼睛看向四周,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全是麻点,就像以前的老实电视机失去了信号源一样。
慌乱之中,李清欢大声呼叫着金不换的名字,耳畔隐约传来了回应,但李清欢根本听不清那到底是什么,身体似乎也在渐渐变得麻木,她只能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还紧紧握着另一只手。
很快,这样的症状便变得愈发严重,李清欢几乎完全看不见也听不清了,手里的触觉也在变得微弱,她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究竟是握住的金不换的手还是其他的什么,凭借着自己最后的一点仅存的感知,李清欢看向金不换所在的位置,对方在满是麻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浅浅的轮廓。
李清欢喘息着,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却变得愈发不安,她烦躁地甩了甩自己的头,猛然记起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她迅速朝着身后看去。
在那满世界的麻点中,另一道轮廓正在不断朝着她接近,已经到了很近很近的位置……
那不是「白裙女」又是谁?
死亡的恐惧包裹住了李清欢,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犹豫下去了,于是直接紧握住自己的右手,朝着西装男的方向走去。
滴答——
滴答——
李清欢才迈出两三步,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头顶,在她的感官几乎麻痹之时,这滴落在她头顶的东西却冰冷得如此清晰。
而且,李清欢确认,滴在他头顶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雨水。
因为雨水不可能会这么黏稠。
而且随着这液体逐渐倘淌落之后,李清欢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臭味,这种臭味让她不住的干呕。
那是某种肉类高度腐烂之后才能散发的气味。
“这是……什么东西?”
李清欢心脏狂跳,被这粘稠冰冷的东西浇淋在身上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
冥冥之中,她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直觉,那就是当这东西将它彻底浇湿之后,会发生一些极为不妙的事。
在这种恐惧的催促下,李清欢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哒哒哒——
她加快脚步,路过西装男的身旁,根本不敢回头,继续朝着前方模糊的麻点世界而去,可能是因为远离了西装男,李清欢眼前的麻点一点点散去,世界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小区的出口就在前方,然而,李清欢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欣喜的表情。
她的面色煞白,透明的粘稠液体不断从她头顶滴落,将她的头发,面庞甚至是衣服全都打湿。
然而,真正让李清欢感到害怕的,并不是这散发着恶臭的液体,而是她一直紧紧握住的,原本该是金不换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僵硬且冰冷。
“……”
李清欢吞咽了一口口水,用尽最后的勇气微微偏头,斜视了一眼她身边牵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撑着大黑伞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
番外十六我叫李清欢(五)
…
恐怖的事情,往往会发生在最不经意的时间。
李清欢根本没有意识到身旁牵着的人是在什么时候被调包的。
“我明明一直牵着他,怎么会……”
手掌心处传来的冰冷叫李清欢浑身发麻,她想不明白。
黑衣男人的手极冷,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毫不晦涩地讲,李清欢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握住的就是一具尸体的手。
冰冷粘稠的液体仍旧还在滴落,恶臭蔓延向了她肺腑中的每一个角落,李清欢浑身僵硬,此时此刻,她的求生本能只想叫她赶快远离身边的这个黑衣男人,逃离这座小区。
但那份浸骨的冰冷似乎已经从黑衣男人的手上蔓延了过来,叫她浑身僵硬,李清欢拼命想要摆脱这样的感觉,在这个过程中,却听到了身旁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咯吱——
咯吱——
那是一种类似于机器运转多年,年久失修,没有润滑,强行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因为就在耳畔,所以这刺耳的摩擦声叫李清欢头皮发麻,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黑衣男人,却发现对方也在努力地转头,想要看向他。
黑衣男人转头时的场面有些古怪,当他尝试转头并发出这刺耳的诡异摩擦声时,黑衣男人脖子以上的区域开始变得十分模糊,但这种模糊并非是马赛克的那种模糊,而像是他脖子以上的区域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无规则扭动,快到人的肉眼已经有些失真,从而只能看见许多模糊的残影。
在这些残影中,李清欢只能勉强辨认黑衣男子的脸正在朝她转来,她内心的不安几乎已经要挤出胸膛,李清欢不知道当黑衣男人看向自己的时候会有怎样可怕的事情发生,她也绝不想知道,于是更加卖力地挣扎起来。
事实证明,她的对抗是有效果的。
黑衣男人抓住她的手的气力并不算大,李清欢感觉自己的右手很快便脱离了对方的束缚,可就在她将要把手抽出来时,身体却发生了一瞬间的犹豫。
因为李清欢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在另外一个崇江小区公寓楼入住时听说过的一件怪事。
那座公寓楼夜半时分,常常会有人发现卧室外面会有脚镣声出现,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直持续到天明才会消失,曾有胆子奇大的人推门查看,发现一个头发花白,浑身脏兮兮的老太婆带着脚铐在他们的房间里走,在发现他开门之后,这个老太婆直接咧嘴开笑,皱纹爬满的脸上狰狞无比,朝着卧室走来,那人慌乱之中为了自保,拿起房间里的水果刀直接对着那名带着脚镣的老太婆疯狂捅刺,直至对方倒在了血泊之中。
结果天亮后,那人却看见,那名带着脚镣的老太婆的尸体变成了他的妻子。
当这个男人确认是自己杀死了自己妻子的时候,当场就疯了。
李清欢后来听人说,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算青梅竹马,因为原来家中出现了荒诞蔓延,于是临时搬迁到了这里,本来他们已经想办法在跟太虹市申请居民资格,眼见着流程快要走完批下来,结果在这个节骨眼口子出了问题。
「荒诞」拥有扰乱人原本五感的能力并不罕见,这种幻觉会引诱人们在关键的时刻做出错误的抉择,而幻觉最容易影响的,往往是视觉与听觉,其次才是嗅觉与触觉。
当一个人的触觉都开始受到幻觉影响时,那中幻觉的程度便已经很深很深了。
这一点,李清欢之前专门根据城中的各个案例总结过。
所以,李清欢在想,也许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并不是真的被掉包了,只是……在她的「眼中」被掉包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便万万不能松开自己握住的手,因为先前金不换非常明确地提醒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绝对不可以松手。
李清欢确定金不换不会害她,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害她。
心里快速地纠结过念头,见着身旁的那名黑衣男人的面孔即将转过来,耳畔刺耳的摩擦声似乎也变成了许多人的哀嚎,凄厉而恐怖,李清欢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口撞出来,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抉择将决定自己的生死,身躯无比紧张。
松,还是不松?
“啊……!”
“啊……!”
“啊……!”
凄厉的声音疯狂刺激着她的耳膜与神经,李清欢眼中全是血丝,她紧咬牙关,忽地猛地重新拽住了那冰冷的手掌,对着旁边叫道:
“闭嘴!”
“我叫你……闭嘴!”
狂躁的发泄过后,世界忽然恢复寂静。
李清欢眼前的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番外十七我叫李清欢(六)
随着李清欢疯狂的咆哮声结束之后,她的眼前陷入黑暗,整个身体的好似失重了一般,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李清欢甚至有一种自己好像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的错觉。
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所以她也不知道当眼前重新恢复光临的时候,到底过去了多久。
一股浓郁的恶心直冲胃部,眉心剧痛,她弯腰干呕了几声,没有吐出东西,却很快便被手臂传来的力道重新拉了起来。
李清欢侧目一看,才发现金不换正拉着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询问。
“没事吧?”
“还能不能走?”
李清欢紧抿着自己的双唇,她摆了摆手,努力站起身来。
现在这个时候,性命攸关,整座小区都出现了「荒诞」蔓延,更何况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恐怖的白裙女人,随时都想要她的命,她怎敢站在原地继续耽误时间?
李清欢继续和金不换朝着小区的门口而去,她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那些原本粘稠的液体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撑着黑伞,穿着西装的恐怖男人身体变得时隐时现,就像是全息投影失去了信号一般。
白裙女人已经离她很近,缺失的下巴仍在沥血,那双漆黑的瞳孔看的人毛骨悚然!
“你……怎么做到的?”
李清欢终于缓过了气,胃部的恶心感没以前那么重了,她用略带惊讶的语气跟金不换询问。
她在这个小区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关于这个撑着黑伞的西装男人的传说一直流传,甚至由于时间过去的太久,导致具体这个荒诞是如何形成的已经没人知道了。
小区内的业主群中众说纷纭,有说他是因为工作不顺自杀变成了荒诞,也有人说是因为家庭的原因……
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无法否认这个撑着黑伞的男人的恐怖,因为小区中过往几十年的住客,但凡接触过这个男人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她……应该是小区第一个在接触了黑伞男人之后还活下来的人。
“你找到它的杀戮规则了?”
见金不换没有回答她的话,李清欢又问了一句。
同时,她对于金不换这个人本身也非常感兴趣,李清欢清楚地记得,金不换刚才跟她讲过,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荒诞」。
“不,我只是以你的身份跟它做了一个「交易」。”
金不换的话,让李清欢愣住:
“交易……?”
她虽然不知道金不换嘴里的这个交易到底是什么,可已经莫名地感觉到了不妙。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以我的身份跟它做交易?”
金不换解释道:
“因为只能是你,我跟它是没办法做交易的。”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会稍微有点麻烦,你只需要知道,你很特殊,你跟小区里其他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李清欢那张清秀的容颜上浮现了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她便又听金不换讲道:
“我跟那个撑着黑色大伞的男人说,你会在一个月之内回到这里,并帮它释放执念,使它重获自由。”
李清欢瞳孔仿佛地震了一般,牵住金不换的手不免愈发用力。
“等一下……你这么做不就是让荒诞蔓延吗?!”
金不换道: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李清欢咬牙道:
“那怎么能行?”
“这黑伞男人这么恐怖,若是任由它荒诞蔓延,到了他处,岂不是害了别人?”
金不换道:
“我刚才跟你讲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天生便拥有束缚「荒诞」的能力,当你完成了和黑伞男人的交易之后,它在释放执念的同时也会被你牢牢束缚住。”
“到了那个时候,它就会永远跟着你,形影不离,只要条件合适,你便可以在自己需要它的时候,将它重新叫出来。”
“它会成为你抵御甚至是对抗其他荒诞的重要助力。”
金不换的话,让李清欢的心脏狂跳。
抵御,甚至是对抗……
这叫她的认知之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人……何其渺小,怎么可能与荒诞相对抗?
她一边努力消化着这些事情,一边又跟金不换问道:
“那,那如果我在一个月之内,没有回来释放它的执念呢?”
金不换牵着她快步朝着小区的门口走去,随着小区之中的那个恐怖的存在逐渐复苏,整座小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化,一条又一条黑色的细密的血管开始在破旧的水泥路上滋生,李清欢见到不远处的居民楼墙壁上隐隐浮现出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还有一些单元的漆黑楼道处,能隐约见到一双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正带着怨毒的神色盯着他们!
李清欢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冰冷一片,她不敢想今夜小区的这些居民到底会经历怎样可怕的事情……
在她出神的刹那,金不换淡淡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内容叫她身体僵硬:
“「交易」的内容是不可更改的,如果你违约,它也会蔓延,此后,他会直接顺着你的影子过来找到你,并且……实施对你违约的惩罚。”
番外十八我叫李清欢(七)
金不换的话让李清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真是……谢谢你。”
金不换无奈地回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个黑伞男人比你想的要恐怖的多,在你们这个小区内属于比较难处理的棘手「荒诞」。”
“它拦在那个地方,除非我们绕路,不过……”
金不换言及此处,指了指周围已经受到严重腐化的小区。
“我们已经没时间耽搁了。”
二人快速在小区内穿行,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嗖嗖的摇曳了起来,就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李清欢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一旦她接近这些树,就会被他们的枝叶紧紧束缚住,不得而出,永远留在这片腐化的土地上!
莫名的寒意吞并了她的全身,她对于小区的了解要高于金不换,此时此刻,为了尽快逃出小区,李清欢主动带路,带着金不换避开了路上的种种。
周围腐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严重,在快步行走之中,李清欢忽然脚下受到了某种束缚,一个踉跄,朝前摔倒,幸亏金不换及时扶住了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时李清欢才看清楚那个绊倒她的东西是什么。
那玩意儿黑漆漆的一团,湿滑粘稠,像是从地面的裂缝中伸长出来的头发!
而在那细密的发丝后,李清欢隐约还看到了一只藏于缝隙与发丝深处的眼睛,那只眼睛充斥着混乱跟怨毒,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李清欢,似乎想要将她一口吃掉一般!
“该死!”
李清欢卯足力气,原本姣好的脸蛋,此刻憋得通红,她奋力地想要将自己的腿从那堆头发里面抽出来,然而,那堆头发却越缠越紧,想要将她从缝隙中拉进地底!
更麻烦的是,那些生长于地面的黑色血丝,这时候也好像见到了猎物一样,快速的朝着二人这头蔓延!
关键时候,明明应该帮他的金不换,这个时候却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眼看着李清欢的一只脚即将被拖入那缝隙里,金不换眸中的神色阴晴不定,好像在做着某种抉择。
在他犹豫的时候,李清欢忽然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东西一滴一滴打在了自己被缠住的腿脚上,那些黑色的细密的发丝被这液体沾染后,忽然像是受惊一般缩了回去。
“……”
怪异的低语再次出现,李清欢抬头看见了让她浑身发寒的一幕……先前那个撑着黑伞的西装男人,不知何时竟然就站在他的身旁,那些粘稠的液体就是它伞尖上滴落的雨水。
它的头依然模糊不清,像是以极高的频率在无规律转动着。
地下黑发背后的那一只眼睛在接触到了从黑色伞面滑落的雨水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这道惨叫声几乎直接将李清欢的耳膜震碎,金不换却没给她任何恢复的时间,一把又将她拽住,朝着小区的门口跑去!
“快走,没时间了!”
“它已经快出来了!”
李清欢半推半就在金不换的拉扯下,跟着他狼狈的逃出了小区,结束了最后的这段路,等她终于站在了小区的门口,回身望向了这座名为「抬首者的瞭望」的小区时,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回神了,她清醒了,她看见小区许多楼层的灯光忽然亮起,其中有十几户,李清欢都认得他们,他们就是住在这个小区的住户。
在那些灯光明亮的房间之中,李清欢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怪异扭曲的黑影出现,它们像是人,又好像不是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随着这些东西逐渐消失,对应楼层的灯光也熄灭了。
李清欢心里明白,一盏灯熄灭,很可能代表着相应的楼层里的住户也随之死亡。
面对此情此景,她终是无力抵抗,跪倒在地,神情呆滞地看着小区中的楼层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她颤抖的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了毫无生机的死灰。
业主群没人回话,没人说话。
一切都归于死寂。
金不换站在李清欢的身旁,直勾勾地望着小区黑暗的深处,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视,神情凝重。
夜风凄冷,李清欢终于整顿好了自己的心情,她艰难抬头,对着金不换问道:
“这个小区……到底锁着什么东西?”
金不换声音凝重:
“一个极其危险的「荒诞」。”
李清欢:
“它会蔓延吗?”
金不换回道:
“不存在蔓延或者不蔓延了,这种程度的荒诞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它的一些能力,甚至已经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
“不过,从被锁住的地方出来之后,它不会继续呆在这里的,这个地方锁住它太久,它必定已经对这类厌恶之至,出来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我好奇的事情是……究竟是什么人会将这么危险的存在放出来,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普通人怕是没能力接近这个小区里锁住的那东西……”
ps:李清欢的事情到此结束,关于李清欢的故事是下本书的开头,回头我会复制粘贴到新书里去,大概明年下半年开始写。
类型差不多就是惊悚加养成。
后续的番外更新原诡舍的角番外十九苏小小(一)
“廖健,刘万洲也死了。”
“这是最后一天,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还剩……四个人。”
破旧的宿舍间内,苏小小双目交错着血丝,她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变得冷静。
站在她面前的廖健双目微瞪,脸上呈现出了浓郁的不可思议。
“刘哥?”
“他怎么会……”
苏小小回忆着不久前在图书馆里发生的事,喘着粗气,言语之中,颤抖未褪。
“我知道他是过了第七扇血门的大佬,不该死在这个地方,可……可他就是死了!”
廖健上前,双手摁住苏小小的肩膀。
“我记得刘万洲有一个可以保命的鬼器,他没用吗?”
苏小小摇头。
不知是因为廖健的那双手,还是她的自我调节能力强,她的情绪逐渐变得平稳,清晰的思绪也重回大脑。
“没用的……这扇血门穿着红色校服的厉鬼,它们杀死诡客的手段是延时成效,鬼器……拦不住的。”
廖健轻声道:
“有看见红色校服的厉鬼怎么杀人了么?”
苏小小缓缓将目光挪移到了廖健的脸上。
“没看见,我只看见……刘万洲的脸皮没了,五官也没了。”
“他没死,惨叫着一直在到处找自己的脸。”
“后来……后来他从图书馆的高楼上摔了下去,摔成了肉泥。”
廖健与苏小小对视,轻声道:
“只有这些?”
“小小,你再好好想想。”
苏小小又仔细思考了一遍,喃喃道:
“当时刘万洲拿着血门给予的手机去了图书馆,他很兴奋,跟我讲他找到藏在图书馆里第一个冤死的厉鬼了,只要用手机拍下它,我们就能提前完成任务,离开血门世界,可……可刘万洲到了图书馆,当时里面只坐着一群蓝色校服的鬼,没见到红色校服,他就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可他也没告诉我说第一个冤死在图书馆中的厉鬼到底是谁,而在他手机刚刚掏出来的时候,恰好一名穿着红色校服的鬼就出现了……”
廖健眼睛一动。
“他一拿出手机,红色校服的厉鬼就出现了?”
苏小小点头。
“嗯,它是从书架背后出来的。”
廖健闻言陷入沉思,向苏小小分析道:
“不会这么巧的,之前死去的那些诡客,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都已经到了第五扇门,对于血门明确提及的不能触犯的规矩,他们必然不会轻易尝试,短短五天,死了十名诡客,还剩下最后四名……那些红色校服的厉鬼看来会主动寻找诡客。”
“一旦你们在图书馆中拿出手机准备给第一名冤死者拍照,它们就会出现,接着你们便会触发它们的杀戮法则,使得它们对你们展开猎杀……”
苏小小闻言,心脏不禁狠狠一跳。
“你是说,这扇血门之中的厉鬼……会主动去触发杀戮法则?”
以往他们在血门之中历经的种种,法则几乎都是为了保护诡客而存在的,即便在「黑衣夫人」那扇血门内,强如黑衣夫人这样恐怖的鬼怪,也没能说可以主动触发「杀戮法则」来猎杀诡客的。
倘若在血门内,厉鬼能通过主动触发杀戮法则来猎杀诡客,那诡客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嗯,但是一定有限制,没限制的话,咱们一进图书馆,它们直接来搜我们的身,我们就全完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小小似乎不喜欢甚至是畏惧这样死寂的氛围,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对着廖健道:
“……不过,这次我逃得比较晚,目睹了刘万洲死亡的全部过程,我看见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廖健眼神微微一亮。
“什么?”
苏小小神色略显怪异:
“你知道,那些红色校服的厉鬼在杀死一名诡客之后,身上红色的校服会变成白色,接着它们便会离开图书馆……而这一次,我看见穿着蓝色校服的那些厉鬼对于白色校服似乎显得有些畏惧,还有些厌恶。”
“而当时角落里新出现的一名红色校服厉鬼却对着那名校服变成白色的厉鬼投去了无比羡艳的眼神,那种眼神很恐怖,是一种几近疯狂的贪婪。”
廖健闻言,有些激动,说道:
“小小,这是个很重要的讯息!”
苏小小一怔:
“很重要吗?”
廖健右手握拳锤击左手掌心。
“很重要!”
“你看,「蓝色校服」的厉鬼厌恶「白色校服」,甚至是恐惧,说明「白色校服」比他们身上的「蓝色校服」更加「高级」,更加「强大」,可它们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去获取白色校服,可穿着红色校服的厉鬼却可以,这里面存在一种「矛盾」!”
“咱们可以利用这种矛盾!”
苏小小眼神亮了起来。
“对啊!”
“蓝校服厌恶白校服,肯定也厌恶通过这种手段获得白校服的红校服厉鬼,如果能让它们之间滋生矛盾……”
“可是,怎样才能让红校服与蓝校服的厉鬼之间滋生矛盾呢?”
廖健为她分析道:
“血门规则只说明,不能抢蓝校服厉鬼的座位,但没说其他的……你这样……”
苏小小听着廖健给她出的主意,眼睛越来越亮。
“好!”
“我这就去!”
廖健声音严肃且沉稳:
“小小,时间不多了……注意安全!”
苏小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快速地朝着图书馆而去……
PS:这个番外大约有3-5章,开头有一章在诡舍第五部的实体书里,大约十二月份开始售番外二十苏小小(二)
苏小小离开之前,信誓旦旦告诉宿舍楼里的廖健,让他安心呆在这里,她一定会想办法带他离开。
廖健笑着说道:
“等你的好消息。”
苏小小离开宿舍之后,忽然头剧烈的晕眩了起来,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些天在学校里一直没有休息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她走不动路,便只好先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休息,一直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感觉好些。
苏小小想到了另外剩下的两名诡客,大家虽然并不隶属于同一诡舍,可经历了这么些天,苏小小也知道这二人并非坏人,于是便想用手机联系他们,一同制定计划行动。
想到了这里,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先前他们彼此留下的电话号码,可短暂的忙音过后,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不起……”
对方一连重复了三遍,苏小小才从愣神之中缓了过来,她立刻挂断了手机,又打给了另外一个人,可手机里却传来同样的回应。
这一幕,让苏小小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们二人遇害了?
血门十四人,如今十人遇害,只剩下了他们四人,如果另外两人也全部遇害,那岂不是说这扇门内只剩下了她与廖健?
这真的是……第五扇血门的难度吗?
苏小小浑身颤抖,但一想到如今的廖健还在宿舍楼中等着自己去救,她便又鼓起勇气,压下了自己内心的惶恐,苏小小紧紧攥着身上的一块母亲留给她的护符,默默念叨着:
“小小,你行的,你一定能行!”
“你已经找到了完成任务的办法,只要做完这最后的任务,大巴车就会过来接人。”
“加油!”
她自己念叨了几遍,似乎觉得也清醒了,这才朝着图书馆而去,进入图书馆前,苏小小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进入了图书馆内。
苏小小扫视了周围一圈,图书馆的「人」很多,只不过大部分都穿着蓝色的校服,座位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穿着红色校服,苏小小观察了一圈,发现穿着红校服的「人」只会选择跟蓝校服的「人」坐,而两名红校服是不会坐在一起的。
这是种奇怪的现象,但苏小小却没有细究其中的原理,如今这扇血门之中,很可能已经只剩下了她与廖健,这便意味着她已经失去了试错的机会,一步走错,结局很可能便是毁灭!
苏小小也坐在了一名穿着蓝校服的旁边,坐下之时,她还刻意询问了一句旁边的蓝校服,问这里是否有人,那名蓝校服说没有。
苏小小坐下之后,随便找了本书假装看着,直至她身旁的那名蓝校服与另外的一名蓝校服的人攀谈起来时,苏小小觉得时机成熟了,她按照廖健的指引,将手悄悄伸到一旁蓝校服的人的兜里。
在坐下之前,苏小小曾扫视过这图书馆中的情况,她身旁的这名蓝校服是有手机的,她来的时候,这名蓝色校服的「人」将自己的手机揣到了兜里,而此刻,苏小小从它的兜里一点点拿出手机。
整个过程,苏小小都竭力憋住呼吸,生怕自己稍微露出一丝异常,叫对方察觉到了不对,虽然在血门给予的提示中,只说过不能占蓝校服鬼的位置,但这并不代表对它们做其他的事不会出问题。
她动作缓慢,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这是她第一次去偷鬼的东西。
换作以往,苏小小绝不会做这样冒险的事,可如今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三个钟头之后,任务时限结束,他们就将任务失败,到那个时候,血门背后会发生难以想象的暴乱。
苏小小不想死,也不想廖健死。
他们必须要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必须要抓住!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苏小小咬着牙,用手指夹住了对方校服里那冰冷的手机,可正要往外拿的时候,她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她视线微微上移,登时便僵住在了那里。
耳畔那聊天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一双全无瞳孔的死鱼眼凝视着她,那张煞白的面容上也挂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你在……做什么?”
犹如机械一般僵硬的声音从对方嘴中发出,苏小小被对方凝视,只觉得自己思绪凝滞,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
她恐惧的同时,又十分焦躁,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搪塞,偏偏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想偷我的手机?”
对方继续发问,苏小小这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插进人家衣服兜里的手,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右侧的红校服,她心一横,直接将蓝校服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嘴上却说道:
“我偷你手机做什么?”
“我只是摸错了口袋而已。”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
面对他的解释,蓝校服依旧保持着方才那怪异的笑容,没有回应,只是瞳孔中那双发白的眼珠里折射出了莫名的怨毒与杀意。
可随着这手机被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时,对面的红校服厉鬼却忽然站了起来,它双目腥红,死死盯住了桌上的手机,周围不远处其他的红校服厉鬼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召,纷纷看向了这边番外二十一苏小小(三)
随着那名蓝校服厉鬼的手机被苏小小直接拍在桌面上时,附近所有的红校服厉鬼全都在此刻转过了头来。
它们用一种极为贪婪的目光凝视着这头,凝视着手机的主人。
见到那些可怕的目光不是射向自己时,苏小小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红校服厉鬼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持有手机的人,而是手机原本的主人。
即便掏出手机的是苏小小,可那些红校服厉鬼却将目光与杀意全都锁定在了苏小小身旁的蓝校服厉鬼身上。
被这些红校服厉鬼锁定之后,那名蓝校服厉鬼也变得有些慌乱和恐惧起来,它本来要找苏小小算账,但这时却只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逐步靠近的这些红校服厉鬼。
而后,它抬手指向了先前与它交流的另一名蓝校服厉鬼,对方无声无言,也在此刻缓缓站起身来,与被红校服厉鬼盯上的那名蓝校服站在了一起。
它虽然没有发声,却有了坚定的立场。
见状,苏小小也开始担心起了自己,她虽然通过这种方式巧妙地挑拨了红校服厉鬼与蓝校服厉鬼之间的关系,暂且化解了自己身上的危机,然而等到乌龙结束,红校服厉鬼离开,她就会立刻被身边的这名蓝校服厉鬼清算!
可苏小小很快便发现,她远远低估了这些红校服厉鬼的贪婪。
本来有了「人证」,这场乌龙就该结束,然而那些周遭围过来的红校服厉鬼似乎对此并不买账,它们依然带着十足的杀意接近着那两名蓝校服厉鬼。
“我看见了……那是你的手机!”
一名红校服厉鬼发出了渗人的声音,五官开始变得夸张扭曲,嘴巴几乎裂开到了耳根。
“不是我拿出来的,”
蓝校服厉鬼语气冷漠,但冷漠中带着一抹恐惧。
“可这是……你的手机!”
另一名红校服厉鬼也开口,腥臭的口水顺着它的嘴角流下,它双眸猩红,里面早已没有了任何理智。
“你在拍我们,对吧?”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你在拍我们!”
越来越多的红校服厉鬼围拢了过来,苏小小感到恐惧,慌乱地从它们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期间她不小心碰到了一名红校服厉鬼的手,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冰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这些红校服似乎被那名蓝色校服厉鬼吸引了注意,根本没有多看苏小小一眼。
她一路奔逃,没有红校服厉鬼阻拦她,当她快要抵达图书馆门口时,身后传来了恐怖的声音。
苏小小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像是皮肉被什么东西活活撕开,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来自那名蓝校服厉鬼的凄厉哀嚎。
听到了这声凄厉的哀嚎,苏小小心头一颤,忽然滋生出了愧疚。
而且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莫名的空虚感出现,苏小小一只手捂住头,另一只手扶着一旁的书架,大口喘息着。
不知为何,这一刻,苏小小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事情,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该死,是什么……”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希望在外力的刺激下能够想起来,但依旧是一片混沌,这时一抹蓝色出现在了苏小小的视野之中。
她抬起头,瞳孔微缩。
此时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名穿着蓝色校服的厉鬼。
对方与其他的蓝色校服厉鬼并不相同,它的眼睛……是漆黑色的。
…
PS:明天结束苏小小篇番外二十二苏小小(四)
见到这名眸子漆黑,穿着蓝色校服的厉鬼时,苏小小的头疼得到了缓解,她混混沌沌,双目通红,颤颤巍巍地从身上摸出了手机。
“就是你,是你……你就是他,你就是图书馆第一个冤死的鬼。”
她颤颤巍巍地说完了这句话,苏小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在这一刻,她便有了如此浓郁的直觉。
她顾不得身后究竟还有多少红校服厉鬼等待着她掏出手机,但在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成任务,然后回到宿舍,与廖健一同离开这个鬼地方。
或许是由于紧张,苏小小在拿出自己手机的那一刻险些滑落在地,幸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这么短暂的一耽搁,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无数双眼神的觊觎,即便苏小小没有转身,她也能确信,自己此时此刻正被无数双的眼睛盯着。
身上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如影随形,在此时此刻,绝大部分的人只怕会僵滞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她身上的勇敢品质再度拯救了她,让苏小小在颤抖之中用手机拍下了面前的蓝校服厉鬼,接着,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图书馆外面狂奔!
哒哒哒——
寂静而空旷的走廊上回响着苏小小的脚步声,不知为何,她越跑越是心慌,越跑越是觉得不对。
嗡——
忽然之间,那股脑海深处的刺痛再一次出现,苏小小眼前恍惚过了许多恐怖的画面。
隐约之间,她看见了很多人的死亡。
他们活活被人撕下了脸皮,然后嚎叫着冲向了图书馆的窗户。
图书馆只有五层楼高,人从这个高度摔下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变成一堆肉泥,可曾经从图书馆跳下去的人,无一例外都成了那可怕的模样。
无人去追踪溯源这座图书馆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误入此地的诡客也只是想要从中活下来。
这些画面一篇篇的翻阅,伴随着令人崩溃的剧痛,苏小小双目被血丝彻底充满,变得通红,她用尽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强迫自己不要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死!
就这样,苏小小扶着楼梯口的扶手,连滚带爬地回到了破旧的宿舍楼,找到了正坐在床上吃着苹果,看着书的廖健,对着他兴奋且大声地说道:
“廖健,我……我找到它了!”
“我拍下了它!”
“大巴车就要来了,快走!”
廖健平静地抬起头,注视着苏小小,眼中情绪很是复杂。
苏小小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心疼……悲伤?
还是……
爱?
“廖健……你,你怎么不动?”
“图书馆的那群厉鬼就要追上来了,快走啊!”
苏小小看着眼前的廖健,愈发心慌,那种从魂魄深处传来的慌乱,让她不断催促着廖健,可随着她伸出手,想要将廖健从床上拽起来时,苏小小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一件从一开始就被她忽略,直到现在才看见的事。
苏小小看着自己双臂,而后低头。
眸中满是惊骇。
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穿上了红色的校服。
冰冷蔓延,苏小小的眼神逐渐空洞,逐渐迷茫。
廖健忽然抱住了她。
“任务已经结束了,小小。”
“任务……早已经结束了。”
苏小小的眼角流下泪水,血红色的泪。
“结束了……可是,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我会穿着红色的校服?”
廖健轻轻拍打着苏小小的后背,道:
“你死在了这扇门内。”
苏小小身子一震,随着廖健讲出了这句话,无数的记忆贯入了她的脑海,那些被神秘力量尘封的画面,终于渐渐回归。
她嗫嚅嘴唇,说不出话,许久之后,沙哑的声音才再一次回响在了房间里:
“那……你呢?”
廖健轻声道:
“我留下来陪你。”
苏小小伏在廖健的怀中,不断抽泣。
她记起来了。
她死在了这扇门的最后一天。
廖健与另外两名诡客完成了任务,但他却没有乘坐大巴车离开,而是选择永久留在了这扇门中。
“你为什么不走,傻子。”
苏小小紧紧抱住廖健,贪婪又心痛地汲取着他怀抱的温暖。
廖健声音笃定又平静:
“以前我觉得这是一种诅咒,明明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眼看着我们就能回去,上天却要从我身边夺走你。”
“可现在,我才确信,这是一种恩赐。”
“小小,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分开了。”
“我会在这扇门里陪着你。”
…
“永远。”
PS:苏小小的番外结束,抱歉拖了这么久,最近事情太多了,接下来是良言、文雪、赵二等等一些人物的番外,下次不会一点点发,会集中发出来一个人物,让大家看得痛快一些,爱你番外二十三良言(一)
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汇成条条水流蜿蜒而下,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空,短暂照亮了这栋沉默的腐朽巨兽。
大楼内部,比深夜更阴森的黑暗笼罩了一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水汽,浑浊的水滴从天花板的裂缝渗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不断敲击着人的神经。
滴答,滴答——
黑暗并非静止。
墙角、天花板、视野的尽头,那些无法被光源触及的角落里,有无数团墨汁般的黑影在悄然蠕动,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成怪异的人形,时而收缩成一滩看不清轮廓的污渍,随着雷声的轰鸣,它们缓缓收缩隐匿,但当雷声远去,它们又会贪婪地伸张,试图吞噬大楼中的每一寸空间。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它们充斥着不祥,并且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
吱呀——
一楼大厅,那扇锈蚀的旋转门被一股蛮力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名高大的身影逆着风雨走进楼里,水滴顺着他的风衣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的脚步声沉闷,偏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极为刺耳。
几乎是在他踏入的瞬间,那些盘踞在各处的黑影嗅到了活物的气息,开始躁动,它们从墙壁上剥离,从天花板上垂下,沿着阴影潜行,如同无数条无声的毒蛇,朝着那个男人缓缓逼近。
黑暗在收缩,要将他挤压、吞没。
而男人对此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速。
就在一团浓郁的黑影即将触碰到他后背时,一道闪电恰好划过,光亮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闪即逝。
——在男人的肩膀上,竟还搭着一双不属于他的手!
那双手臂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皮肤松弛,指甲青紫,手腕处是参差不齐的撕裂创口,淋漓的鲜血正顺着苍白的手指一滴滴落下。
原来从他风衣上落下的并不是雨水,而是鲜血。
那双恐怖的血手带着某种强大的威慑力,所有逼近的黑影都在看见它的瞬间僵住,然后像是遇到了天敌般,以比来时快上百倍的速度疯狂退去,重新缩回了各自的角落,死死蛰伏,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男人一路畅通无阻,乘坐那部唯一还在运行、轿厢里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电梯直达顶层。
他推开通往天台的沉重铁门,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扑面而来。
在天台边缘,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正背对他站着,任由狂风吹拂她湿透的长发,俯瞰下方被雷雨笼罩的城市。
她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单薄而孤寂,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下天台。
男人拢了拢衣领,朝着白裙女子走了几步,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又见面了,文雪……现在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文雪转身,雨水冲刷着她素净的面庞,眼神清冷。
她的目光在男人肩膀上那双血淋淋的手臂上暂留了一瞬,眉头轻轻一皱。
“找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与落下的雨水一般冷。
男人毫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笑容不减:
“想请你帮忙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良言。”
听到这个名字,文雪忽然之间诡异地沉默。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快到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阴寓」中高手如云,你们想杀他,去杀便是。”
男人笑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们曾经有人在死城中见到了良言的身影,他行踪诡异,而且……与之契约的‘东西’极为恐怖,要拿下他,难度极大,而且良言此人太过聪明谨慎,一旦引起他的警觉,我们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
文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疵味儿:
“你们阴寓不是出了个新首领,据说这个首领是历代以来最神秘可怕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个单枪匹马踩着其他派系所有人尸骨上位的人……只要他出手,拿下良言不是手到擒来?”
“入住阴寓者,不可轻易踏入死城,这是多少年来的规矩,而且,我们的首领遇见了一些麻烦,暂时抽不开身。”
男人解释道。
“规矩?”
文雪嗤笑出声。
“那是给弱者准备的,你们的新首领不也坏了规矩,可如今,阴寓有人敢指责他吗?”
暴雨越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天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男人向前踏出几步,似乎想靠近她,用更有说服力的姿态继续话题。
但就在这时,文雪忽然微微抬头,半张脸迎向了风雨。
在雷电交加之下,她左边脸颊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原本光洁的皮肤像是干涸的泥土一样寸寸龟裂,从裂缝中钻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根根枯黄、干燥的稻草!
这些稻草疯狂生长、交织,迅速覆盖了她的半张脸,而她的左眼则变成了一个由稻草编织而成的、深不见底的黑洞,而右眼则依旧是人类的眼眸,清冷、漠然,与那半张可怖的稻草脸形成了诡异绝伦的对比。
雨水打在稻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让那些纤维看起来像是正在腐烂的尸体组织。
见到这骇人的一幕,男人立刻停下了脚步,他放缓了神色,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此次我们来找你,是带着诚意的。”
他盯着文雪那半人半鬼的脸,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你一直在寻找能够压制‘那玩意儿’的东西,而这样东西……我手里恰好有一件。”
文雪那只属于人类的右眼微微眯起,视线如刀锋般锐利。
“什么东西?”
男人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什么,他摊开手掌,只见他掌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锈蚀不堪的铜钱,铜钱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显得异常古旧、平凡。
“这个。”
Ps:接下来是良言的番
=已完结=